我幼时从未想过和亲,中原地大物博,万国来朝,我是嫡公主,怎么可能被送出去和亲呢?
我母后自小对我颇有放纵,上有太子嫡兄,加之父皇宠爱,我在宫里前呼后拥,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那时只觉世间静好。
父皇驾崩那年,我刚行及笄之礼。我皇兄也堪堪而立之年。一朝变迁,为稳定社稷、安抚西凉,皇兄下旨,酌我和亲于西凉大汗。
得知要去和亲那日,母后召我去了朝阳殿,那是皇宫正殿,我父皇的行宫。
我母后那一年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我去时便见她立在朝阳殿前,眼睛定定地看着殿前的匾额。
“国泰民安”
我看着匾上的字,瞬间湿了眼眶。
“母后……”我轻轻出声。
母后背对着我,我听到她浅浅的一声叹息。她说:“明远,你看到了么……国泰民安……你,是澧朝的嫡公主。你从一出生,就背负着保天下安宁的责任。”
“明远,你从小乖巧听话,聪慧灵巧。”我母后声音哽咽。
“西境此次定不会轻易太平,西凉是西境强国,你嫁过去……可保澧朝数十年太平……母后知道,这道理你懂……”
我哭着出声:“母后……您别说了……明远嫁,明远嫁……母后……”
我母后转过身来,一把搂住我,泣不成声。我此生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我母后是丞相嫡女,世家千金,做了三十年皇后,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失礼,她抱着我,抱得极紧,我感觉自己的肩处一片湿润。
“明远……母后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我的儿……母后对不起你……”
这句话,在那个午后,一遍又一遍,萦绕在我耳边。我知道,没有人对不起我,我是澧朝嫡长公主,我天生应当如此。从没什么怪或不怪,命中注定。
第二日,圣旨下,我双手接过:“谢主隆恩。”我大声道。
就这样,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西凉可汗亲自接亲,我于正元一年,嫁与西凉。
西凉可汗待我极好,西凉地处大漠,与上京想比,自是凄凉了些,好在民风淳朴至极,那几年,我过得倒也安生。
我有时看着窗外静想,这样甚好、甚好。
我夫君是个温柔的男子,对我呵护备至。每日清晨他开朝会结束时总体带回一束姬娘子花给我,他还经常告诉我澧朝的消息。
可惜正元五年,我夫君便去了。
他卧病时常拉我在身边说话。最后一段时日,他已神智不清,一直念叨“靼噫……靼噫……”
我听到了,在他的床边一直落泪。他在跟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最后走的那日精神异常的好,他拉着我的手说,他没有带我回上京。
我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谢谢你呀。”
然后我滴下泪来。
他最终是闭了眼。
我抬头看了眼桌几,那里花篮空着。不知怎的,我突然嚎啕大哭。
中原与西境依旧太平,因为我改嫁于夫君胞弟为侧妃。
新可汗有大妃,还有数位侧妃,但他对我也倒好。
我其实不太喜欢大妃,她是突厥铁达尔王的女儿,任性跋扈,对我总是冷言相待,倒是大妃的九公主生得颇为可爱。
我改嫁大汗的那年九公主刚刚出生,眼睛大大的,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我这一生,没有孩子,看着九公主慢慢长大,我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喜欢。
许是思念成疾,在西凉的日子越来越长,我的身子也越来越弱,大汗对我日渐照顾,他知道我喜欢九公主,总会偷偷带九公主来我这儿。
九公主稍大一点儿的时候,开始老往我的院子跑,她每次来都会带好玩的给我,每日看着她,我突觉在西凉的日子并不难熬。
正元十九年的时候,我的身子彻底弱了下来,我看着大汗给我治病的大夫一个一个被赶出大帐,心一点一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