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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差不多一年之后,我得到了一个机会和很多像我一样工作模式的人一起去法国学习深造。
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对我工作的一种认可了。
邀请函的扉页里写着Fashion passes, style remains,很简单的词句,翻译过来是说时尚会过去,但风格永存。后面跟着一句邀请热爱时装的你……
热爱时装。
我从没想过这个词会被用来形容我。
虽然其实我并不怎么讨厌做衣服做首饰之类的,但也不怎么喜欢。
工作对我来说仅仅就是工作而已。因为能办到所以就做了,因为更好一点能让我活得更好所以就尽量更好一点。
但要说多么喜欢,这种事又让我产生困惑了。
我知道父亲喜欢用纳豆配清酒喝,知道父亲喜欢的女人们都是浓妆艳抹的大眼睛;知道伯父谨慎到一点女色都不沾,喝醉从来不喝醉,吃菜只夹两三口。
就我个人而言,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又或者更深层次地热爱什么。
我所接受的教育——如果那也能称作教育的话,从来没教过我这些。
要说怎么去讨别人的喜欢对我来说还容易一些,明白自己优势,按照优势去博取(说乞讨也可以),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出卖一切自我能出卖的,这当然也包括个人意愿。
我这样的人没有喜欢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这世界上也并没有人会去在意我喜欢什么。
父亲和伯父要把我卖个好价钱。男人们想让我当玩物。我寥寥无几的同窗和我同病相怜,但这不妨碍我们背叛彼此,因为我们都想活下来。
即使我们都不愿意。
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没有人把我当做人过。
包括我自己。
太宰先生郑重其事地问我喜欢吃什么,是我人生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被询问意见。
在那之后我撤回了放在餐盒底部触-手可及的毒药。
我最开始真的想过如果他打我骂我,我就跟他同归于尽的。我并不缺乏对别人下手的勇气。
想要憎恨一个人是太容易的事情了,但热爱就难很多了,比恭顺地面对贩卖我人生的败类更难。
被陶瓷杯子扔的时候想毒死父亲;被强行关在封闭的房间准备送给他人的时候想药死伯父;坐在床上等待恩幸时手里的刀片也想捅死未来的丈夫。
我那时候并不理解我的母亲为什么拼命地想带我逃出去,也不理解为什么异能力相当强大备受期待的红叶前辈要逃跑。
逃出去之后又怎样呢,成为某人的情人,妻子,或是母亲。
没有身份,没有学历,没有异能力,毒药和子弹都用尽的时候我要怎么办呢?像我那些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同窗一样吗?还是像因为叛逃死去的我母亲?
我之所以还能苟存于世,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同热爱有关的,我只是很清楚这样的选择不会让我下坠。
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信任太宰先生,正是因为他还没有沦落到像我,甚至是我父亲这样歹毒的地步。
他试图给我一个喜欢什么东西的余地,虽然那太短暂了,短暂到他自己都忙着去做森首领的工作了。
但,世上所有美好的措辞之后总有一个这样乏味的转折。
我那时候所感受的并不是纯然的喜悦,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地感到了战栗的恐惧。而我自己装作那是非常非常的感激——真的是很不识抬举,对吧?
如果你不幸帮助了我这样的人,你一定会这样想的。
我心里是很清楚这是他对我的恩情的,但我又不免得十分痛恨。一个被隆冬冻死的人也不会欣赏赤带地区吧,还是就这样当做我不识抬举比较好。
话虽如此,我毕竟不是完全的不识抬举的,起码我分的清他还不是完全的可怜我,如果有人胆敢这样对待我,那么倒霉的一定不是我。
……瞧我又在说些什么疯话呢,我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工作算得上蒸蒸日上,赚的钱甚至够补贴我们两个人的家用,还算得上能干?是吧。
太宰先生呢,刚结束观察期要准备入职新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