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御花园里,沈之瑶提着鎏金食盒跟在沈之珩身后三步处,宫女制式的藕荷色裙裾扫过新生的草芽,她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那是昨夜沈之珩亲手为她挑的,说是要配她新裁的春衫。
因为对外和亲公主已经生死不明,沈之瑶只能扮成沈之珩的贴身宫女,住在了沈之珩的寝宫里,虽然沈之珩觉得是委屈了她,可沈之瑶觉得总比真的去和亲好。
"王妹看这株魏紫。"沈之珩忽然驻足,指尖拂过层层叠叠的花瓣,"去年冬日朕命人从洛阳移来的。"
沈之瑶凑近时,衣袖带起一阵微风,沈之珩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捕捉到那缕熟悉的茉莉香——是他寝殿熏香的味道,自从安排她住在寝宫的偏殿,连龙榻上的梦境都染了这香气。
"正当盛时。"她轻声评价,目光却落在沈之珩被花枝勾住的袖口,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要腾空而去。
沈之珩突然低笑出声,伸手折下最艳的那支牡丹,花茎断处渗出汁液,沾在他指尖,像未干的血迹。"王妹可知..."他将花枝别在她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耳垂,"花开最盛时,恰是摘取的好时辰。"
沈之瑶睫羽轻颤,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潮——与那日处置镇北侯时如出一辙。
远处传来宫女的嬉笑声,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却撞上他及时伸来的手臂。
"当心。"沈之珩虚扶着她后腰,掌心温度透过薄衫,"这石板长了青苔。"他声音比平日低哑三分,惊得栖息在花丛中的蓝尾鸲扑棱棱飞走。
春风忽急,吹落满树海棠,沈之瑶抬手去接飘落的花瓣,腕间翡翠镯子滑落至肘间——那是今早莫名出现在她妆匣里的。沈之珩的视线黏在那截白玉似的小臂上,喉结滚动,突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事:"三日后城南有庙会..."
"我要去!"沈之瑶眼睛倏地亮了,发间牡丹随着她仰头的动作轻晃,花瓣扫过沈之珩下颌。
年轻的帝王猛地别过脸,玄色衣领掩住泛红的颈侧,"朕让影卫清场..."
"那多无趣。"沈之瑶突然拽住他袖角,力道很轻,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就像小时候那样,我们偷溜出去好不好?"
沈之珩望着她盛满期待的眼睛,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确实带着小沈之瑶翻过宫墙,那时她发间插的还是他编的柳枝环,不像现在,戴着他精心挑选的珠翠。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藏在袖中的手却攥得生疼——这汹涌的情愫,比处置政敌时更让他难以招架。
踏青当天,沈之珩下了朝回到寝宫,他望着铜镜中映出的身影微微出神——沈之瑶一袭藕荷色襦裙,腰间系着他亲手挑选的月白丝绦,发间只簪了支银鎏金蝴蝶步摇——翅膀随着她梳发的动作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入他掌心。
"三哥看什么呢?"沈之瑶忽然转头,步摇垂下的珍珠链子晃出细碎光晕。
沈之珩如梦初醒,"没什么。"他上前执起象牙梳,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执掌生杀的帝王,"三哥替你绾发可好?"
木梳穿过青丝,两人目光在铜镜中相遇,沈之珩忽然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尖:"王妹今日...很美。"
这个新称呼让沈之瑶耳根发烫,她慌忙去拿妆台上的胭脂盒,却不慎碰倒了珐琅瓶。沈之珩抢先一步接住,指尖沾了少许玫瑰露,鬼使神差地抹在她唇上。"这样更好看。"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拇指在唇角多停留了一瞬。
城南庙会人声鼎沸,沈之珩握着沈之瑶的手穿过熙攘人群,玄色锦袍下藏着紧绷的肌肉——方才有个醉汉险些撞到她,被他用暗劲推开了三丈远。
"阿瑶看这个。"他在面具摊前驻足,拿起个鎏金狐狸面,银箔贴的眼尾上挑,与沈之瑶笑起来时的弧度一模一样。正要替她戴上,忽觉脸上一凉——沈之瑶竟将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扣在他脸上。
"三哥也有怕的时候?"她笑得花枝乱颤,发间蝴蝶振翅欲飞。
沈之珩摘下面具,眼底暗流涌动,忽然揽住她腰肢往怀里一带,在惊呼声中把狐狸面具戴在她脸上。"调皮。"他低头凑近面具上挑的眼尾,呼吸拂过她鬓角,"待会儿再收拾你。"
河灯初上时,他们蹲在岸边放花灯,沈之瑶的灯是玉兔抱月,沈之珩的却是条威风凛凛的龙。"三哥的灯好生霸道。"她故意用灯去撞他的,却被沈之珩就势扣住手腕。
"龙本就遨游天际。"他凝视着两盏灯在河心纠缠,声音混在嘈杂人声中,"就像我..."后半句消散在突如其来的烟花声里。
沈之瑶仰头看漫天火树银花,没注意到身旁帝王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她侧脸。
河风裹挟着檀香气息拂过,沈之瑶合十的指尖微微发亮,像是掬了一捧星河。
“许了什么愿?”
"希望三哥长命百岁。"她笑着说道。
"傻丫头。"他声音哑得不成调,拇指蹭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这双眼睛看过他最狼狈的模样,却依然清澈如初。
当沈之瑶追问他的心愿时,沈之珩望着河中纠缠的两盏花灯,忽然想起政务殿暗格里那封密信——北狄新王要求以十五座城池换回"暴毙"的和亲公主。
他下意识攥紧袖中虎符,却在触及她期待的目光时松了力道:"愿与阿瑶...岁岁相见。"
回宫的石板路上,沈之瑶突然变戏法似的捧出盏孔明灯,素绢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沈之珩借着宫灯细看,竟是"愿三哥少批奏折""愿御膳房多备桂花糕"这般琐碎心愿。他喉头滚动,想起幼时她也是这般,把偷藏的蜜饯塞进他苦药碗里。
"找你侍卫借的银两?"他挑眉问道。
沈之瑶吐了吐舌头,递来朱砂笔,沈之珩摇头,有些心愿不能说破,就像他永远不能告诉她,那封给北狄王的密信里写着什么。
"三哥的愿望..."她忽然踮脚凑近,发间茉莉香混着庙会的烟火气,"定会实现。"月光在她眼中碎成璀璨的星子,倒映出他微微震动的瞳孔。
沈之珩猛地扣住她执灯的手,薄绢上的"国泰民安"四字被两人交叠的指节遮住,孔明灯却在这时挣脱束缚,带着未干的墨迹冉冉升起。
"我答应你。"他凝视着渐远的灯火,掌心贴着她手背的脉络,这不是君王对子民的承诺,而是沈之珩对沈之瑶的誓言——无论要踏过多少尸山血海,他都会让这盏灯上的祈愿成真。
宫墙外忽然传来更鼓声,沈之瑶转头时,唇瓣不经意擦过他下颌。两人俱是一怔,那支蝴蝶步摇"叮当"坠地,惊醒了满庭月光。
春日的晨露还未散去,沈之瑶已迫不及待地换上绯红骑装。腰间蹀躞带收得极紧,衬得她腰肢不盈一握。当她执鞭踏入猎场时,连林间的雀鸟都静了一瞬——眉宇间的英气比朝阳还要夺目。
"三哥看我新制的扳指!"她扬起手,鹿皮指套上镶着颗鸽血石,在阳光下红得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