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的熏香混着药膏的气味,沈之瑶靠在软垫上,右腿伸直不敢弯曲。车轮每碾过一块石子,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却比不上此刻的沉默更让人难熬。
"伤还疼吗?"沈之珩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
沈之瑶盯着车帘上绣的云纹,摇了摇头。
"饿不饿?"沈之珩从暗格取出食盒,"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食盒揭开,甜香弥漫,这是御膳房特制的点心,沈之瑶小时候能一口气吃五块。现在她却只是瞥了一眼,再次摇头。
沈之珩捏着糕点的指尖微微发白,他放下食盒,转而拿起鎏金水壶:"那喝点水?"
水壶在沈之瑶眼前晃了晃,壶身映出她憔悴的脸,她还是摇头,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有自由的风,而不是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你..."沈之珩刚要说话,马车猛地一顿,外面传来兵刃相接的铮鸣和侍卫的怒吼:"护驾!"
"嗖——"
一支黑羽箭穿透车帘,擦过沈之瑶耳畔,"夺"地钉在厢壁上,箭尾颤动,离她太阳穴不过寸余。
第二支箭接踵而至,直接射穿沈之瑶的广袖,将她钉在车厢上,她惊愕地看着没入木板的箭矢,一时竟忘了疼痛。
"低头!"沈之珩暴喝一声,扑过来将她按倒,第三支箭从他们头顶掠过,深深扎进对面座椅。
沈之珩单手劈断箭杆,揽着沈之瑶滚下马车,落地时他转身垫在下面,闷哼一声,却立刻翻身而起,长剑出鞘如龙吟。
"护住公主!"
六名禁军立刻结成圆阵,沈之瑶被护在中央,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至少三十个黑衣人从林中涌出,刀光剑影中,已有两名侍卫倒地。
"别看。"沈之珩突然将她按进怀里,玄色披风一展,遮住血腥场面。
沈之瑶贴在他胸前,听见帝王的心跳如擂鼓,却还要强作镇定:"别怕,有朕在。"
这句话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紧锁的匣子,沈之瑶仰起脸,看见兄长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他在害怕,但不是为自己。
"三哥..."她轻唤出声,这个久违的称呼让两人都怔了怔。
沈之珩眸光一颤,手上力道却不减,将她护得更紧:"朕在。"
刺客越来越多,禁军的阵型开始溃散,一支流箭擦过沈之珩手臂,龙袍顿时洇开一片暗红,他却恍若未觉,剑锋划过一名刺客咽喉,温热的血溅在沈之瑶裙摆上。
"这样下去不行。"沈之珩突然拽着她往树林退去,"跟紧朕!"
他们在箭雨中穿行,沈之瑶腿伤未愈,跑得踉踉跄跄。沈之珩索性将她打横抱起,几个起落躲到一块巨石后。
"听着。"他喘着气,从地上死去的侍卫腰间解下佩刀塞给沈之瑶,"往北走三里有个驻扎军营,去找援兵。"
沈之瑶握紧刀柄,指节发白:"那你呢?"
"朕断后。"沈之珩扯下染血的袖口,随意包扎手臂伤口,"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回头。"
沈之瑶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走!"
"这是圣旨!"沈之珩厉喝,却在看到她泪水时软了语气,"...听话。"
远处传来刺客的呼哨声,越来越近,沈之珩突然捧住妹妹的脸,在她额间重重一吻:"活下去。"
说完猛地推她一把:"跑!"
沈之瑶跌跌撞撞冲进树林,手中钢刀沉甸甸的,身后传来沈之珩清越的剑鸣和刺客的惨叫,她咬破嘴唇不敢回头,腿上的伤疼得钻心,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一定要等我..."她抹了把泪,拖着伤腿拼命向前跑去,手中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如同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冷箭破空的声音尖锐如哨,沈之瑶甚至来不及回头,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她踉跄几步跌坐在地,抬头时瞳孔骤缩——
沈之珩胸前绽开一朵血花,箭矢没入左肩,离心脏只差寸余。他闷哼一声,却毫不犹豫地掷出佩剑。寒光闪过,林中传来一声惨叫。
"三哥!"沈之瑶扑过去,双手颤抖着不敢碰他,鲜血顺着龙纹刺绣蜿蜒而下,在玄色衣料上洇开暗色痕迹。
"朕没事。"沈之珩咬牙折断箭尾,脸色白得吓人,"去躲好。"
刺客的刀光如潮水涌来,沈之珩且战且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沈之瑶和两个禁军赶去找援军,索性三里地不算太远。
直到援军号角响起,沈之珩才脱力般单膝跪地。
"三哥!"沈之瑶接住他倒下的身躯,泪水砸在他染血的脸上,温热的血浸透她的嫁衣,像一团灼人的火。
沈之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看到妹妹安然无恙,他唇角微微上扬:"别哭...丑。"
这句话让沈之瑶哭得更凶,她胡乱抹着眼泪,却把血迹蹭了满脸:"你流了好多血..."
"小伤。"沈之珩想抬手擦她的泪,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视线开始模糊,他强撑着交代:"叫太医...你腿...别跑..."
黑暗吞噬意识前,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脸上。不知是血,还是妹妹的泪。
......
营帐内药香弥漫,沈之瑶趴在床边,她梦见三哥浑身是血地坠入深渊,惊喘着醒来,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