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茜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露玛，那位被库洛洛偷过能力的黑X道大小姐。

虽说在友克鑫活动的黑X道集团确实很多，但正因为太多，反倒不容易出现偶遇的状况。黑X道大哥们所穿的黑西装在凯茜看来全是一个款式。要从一车西瓜里找出混进去的哈密瓜很简单，换成从圆形的珍珠里找出一颗椭圆形的珍珠，那可就太难为人的眼力了。

事实上，凯茜并没有认出露玛。

露玛的痴情给凯茜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不假，然而，她见到露玛的时间是在半夜。只有月光的郊外，凯茜蹲在灌木丛里，从远处围观了库洛洛和露玛一行人的交锋。那样的情况下，任凭她的实力和眼力再怎么高超，也不可能把人看清楚。

是露玛认出了她。

大概是在资料中看见过她的相片吧。

她站在街头，穿着万年不变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头不是白大褂，而是一件浅蓝色的长款风衣。

拜她精力旺盛的男友所赐，她今天在床上赖到快中午才起。他们在酒店房间吃了午饭，然后牵着手出门。拍卖会傍晚开始，为了消磨时间，他带着她在附近的商场闲逛。

彼时库洛洛去了厕所，她站在商场门口等他，突然感受到一股针刺般的视线从车流的另一边射来。一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看着她。随着车流的经过，她看到女孩漂亮的褐色眼睛里的情绪不断变化，惊讶、愤恨、欣喜、思索、审视、恍然……

就像所有被陌生人盯着打量的普通人会做的那样，凯茜回以探究的视线并在脑海里快速搜索对方的身份。思考的同时，混杂着感叹的疑惑浮上心头：人的眼睛原来可以如此快速而直白的表露情绪，女孩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之快只能用坐了火箭来形容。

她感受到属于库洛洛的气息靠近，视线依旧放在街道对面的女孩身上，眼珠微微向侧面转动，扫了一眼走来的库洛洛。来自前方的视线突然再度变得刺人，她转回注意力，看到女孩身上涌出饱含愤怒的念气。

接着她听到女孩用咬牙切齿的语气念出了她的名字，“游医凯茜，还有——”

凯茜不认得露玛的样貌，但她记得她的声音。这时她终于想起了女孩的身份，顺便明白了几分女孩先前的眼神。

另一人的出现吸引了露玛的视线，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她的眼神从几欲喷薄的愤怒化作哀怨。露玛失神的向前走了两步，嘴唇吐出库洛洛的名字前，一辆中型货车从转角冲出……

没有丝毫提醒的缝隙，在凯茜惊慌的眼神中，露玛被砰地撞飞。

理论上，训练有成的念能力者能够凭借肉身抵抗子弹。修炼到顶点的强化系，甚至能坦然面对大炮的攻击。但这里有一个前提，被攻击时需要及时发功防御。以具现化系的凯茜为例，用念防御的状态下被车碾过，坏掉的会是车胎和车底盘。而如果没有用念，根据车子量级和速度的不同，轻则骨裂骨折，重则内脏破裂。若是在封念状态下被重型卡车撞飞，要么当场死亡，要么死在急救室。

露玛当然没有倒霉的处于封念状态，只是普通的走神，可她一没有及时防御，二不是强化系的能力者，被撞飞的瞬间就鲜血狂飙。凯茜清晰的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反应过来后，她立即朝着露玛飞出的方向跑去。

撞飞露玛的货车上不知坐着什么人，肇事后不仅没停下，反倒进一步提速。撞坏栏杆若干并一个消防栓后，消失在道路尽头。目睹了一切的路人们后知后觉的发出尖叫，被按下暂停的时间重新流转，反应快的人掏出手机开始拨打报警电话。

凯茜蹲在露玛边上，具现化出急救箱，一样样往外掏着家伙，顺手拎出一件白大褂披上。

“你要救她？”后一步过来的库洛洛这样问道。

听到库洛洛的问题，凯茜头也不抬，手上以最快速度展开急救。露玛伤得很重，如果放任不管，有极大可能撑不到医院。

见凯茜一心扑在救人上，库洛洛暗暗摇头。以露玛的个性，被救后别说心怀感激，恐怕会借机缠上他们。如果他独自一人时撞见露玛在眼前出车祸，他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说来奇怪，露玛的老爹把她看得很紧，从来不让她一个人出门。今天竟然出事故了都不见保镖的身影，是她爹转性了，还是这位大小姐自己把保镖甩了？

缓过劲来的路人们开始向着被撞到的女孩边上凑，有默默围观的，有拿出手机想拍照的，也有大着胆子询问情况的。

“请不要打扰她救人，也不要拍照。”库洛洛按下路人举起的手机，微微一笑。

“你们是一起的？”

“那个人是医生吗？”

“为什么是黑色的急救箱？”

“受伤的人也是你们的朋友？”

库洛洛张开手，替凯茜挡住部分窥探的视线，顿时被质问声包围。面对路人连珠炮似的发问，库洛洛端着从容的微笑，语气温和的解释，“我们不认识伤者。我的朋友是一名职业猎人，很擅长给人做急救。”

一听是职业猎人，围观的众人立马变了态度，看向凯茜的眼神也变得敬畏起来。

“职业猎人？难怪如此气质不凡！”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职业猎人呢！”

“真是热心肠。”

工作状态下的凯茜眼里只有伤患，虽然耳朵没闭上，不相干的讨论听了也不走心，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注意到风向在库洛洛的引导下几经转变。

救护车到来时，凯茜正好完成了初步的急救，接好了露玛断掉的胸骨和肋骨，以及外伤的止血。

库洛洛注视着凯茜表情严肃的侧脸，她在向急救人员讲述露玛的情况。见了凯茜亮出的猎人执照，急救人员的态度堪称恭敬，一脸受教的听着。完了再三感谢她的热心，并邀请她一起上车。

不是，她怎么答应了？

一愣神的功夫，凯茜跟在担架后上了急救车。眼见车门即将关闭，库洛洛赶忙挤了上去，险些被落下。上车后，凯茜的视线依旧定在露玛身上，库洛洛握住她的手，总算得到一个眼神。

那是一个透着抵触的眼神。库洛洛无法理解，她是在反感他的冷漠吗？

莫名感觉有点冤呢。他的个性一向如此，凯茜是知道的。他只对流星街的人有同理心，向来不关心外面人的死活。不过即便是不关心、不赞成，他也没拦着她管露玛的闲事啊。她为什么会不高兴？

凯茜没法回答库洛洛的问题，她觉得这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露玛是因为看到了他们才会震惊到被车撞，她不清楚露玛和库洛洛之间的过往，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人命。何况对象是与自己有过感情纠葛的女性，她很疑惑，库洛洛为什么能那么冷酷。

“很在意露玛的安危？”

“我不是在意她，是……”凯茜没看库洛洛，眼睛盯着医院的天花板，吐出一个词，“物伤其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