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缭绕,仙门真容难辨,越走却越觉遥远。慕锦辨了辨方位,应该没错。
镜花阁的护山大阵乃渡劫期前辈所留,非守门人密令不得入。
这也意味着,凡有人入宗,除却守门人,掌门必是最先知晓的那个。
“师叔祖。”守门弟子恭敬行礼后轻声说道,“掌门已等候多时。”
慕锦颔首:“他在大殿?”
“正是,师叔祖请进。”弟子开启山门禁制。
慕锦凌空而起,直向宗门大殿。
不过是去秘境寻些压制邪剑恶念的材料,竟耽搁了这么久。
也不知是哪位大能遗留的秘境,生出灵智,生生困了她四年。
她轻叹一声。
好在寻到了些合用之物,不算白跑。
说来陆羽带回来的那剑倒也奇特。
凡人持之毫无危害。落在修士手中,竟会影响心智,更有甚者被剑的恶念吞噬。
“您总有法子解决的,对吧。”少年离开前,特意见了她最后一面。
檐外是泼天的雨幕,水汽氤氲,几乎模糊了他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总是看着她。
“师尊,我信您。”
那晚的雨下得实在太大,大到淹没了山林的呼吸,大到檐角的积水溢出后砸落在青石板上。
大到她甚至有些听不清最后的最后面前那个人还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递过一样被油布仔细包裹的长形物件。
手指冰凉,沾着湿冷的雨水。
她当时是如何回应的?为何……竟一点也记不清了。
关于陆羽的事,那些曾以为刻骨铭心的细节,如同被那夜的滂沱大雨冲刷过,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幼时练剑跌倒后倔强抿唇的样子,他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眼底的星光,甚至他后来眉宇间日渐深重的情绪……都像是褪了色的古画,只余下大片大片无法辨识的留白。
唯有那句“师尊,我信您”,如同被某种执念钉在了记忆深处,清晰得刺耳,在每一次风雨如晦的夜里,幽幽回响。
陆羽这小子,真是给她留了个天大的烂摊子。
且不说那恶念随修为增长愈发侵蚀人心,单是此剑只认陆羽为主,便够人头疼。纵是她,也只能勉强驱使。
前些日子传音让萧珏去找的菩提子,也不知他寻到没有。若无北方菩提子,此次封印怕只能维持十年。
“陆羽你这混蛋,有这般坑师父的么……”慕锦摩挲着从秘境得来的特殊红线,低声抱怨。
片刻,她收敛心绪,如一只素净的仙鹤,悄然落在大殿前。
“师叔。”萧珏早已候在殿外,含笑迎上。
又来了……这回是想做什么?等等……宗门大比是不是快到了?有这么巧吗?
“萧掌门,前日托你寻的东西,可有眉目?”青衣女子自袖中取出一册古旧残卷,“这是你要的古籍。”
“师叔该知晓,外界都在传您此番宗门大比要收徒吧?无月尊者。”萧珏接过古籍,指尖抚过书页。
嗯……确实风闻四起。她这背景板似的人物,何时也成了焦点?
不要啊……她的清闲养老……好不容易得个安生职位,孽徒的尾巴还没收拾完怎么又有新工作了,真是……
“传言而已,我不收,又能如何?”慕锦语气平淡。
萧珏仔细翻看古籍,满意地点点头,状似无意道:“说起来,尊者那位新徒儿,入门礼序似乎……尚未走全?”
这……当时事急从权,哪顾得上走流程?
“按宗门规矩,此等情形,本是不允的,师叔可还记得?”
是说过随后补办,偏被陆羽那档子事耽搁了。
“还有当年您带回陆羽,亦是全然未走流程。严格说来,您这两位弟子,都算不得镜花阁名册中人。”萧珏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