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吭地举着塑料袋让许诺吐在里面,末了还体贴地用热毛巾给他擦嘴擦脸。
在许诺第三十次问顾昱承“快到了吗”之后不久,飞机终于降落在了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S市。
身体不适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下飞机的时候他的腿软了一下。要不是顾昱承在旁边及时扶住了他,许诺怕是要跌个大跟头。
匆匆赶到医院,许诺还来不及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爸爸怎么就突然脑出血了,医生就给他递来了一份病危通知书。
“病危?”许诺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手上的重量比他去英国上学的时候提的行李箱还要重。
那上面一条一条的病情陈述、手术风险,许诺没时间细看,也看不大懂,只能抖着手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伴随着许诺的声声哀求——
“医生,你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多少钱我们家都出得起,只要你能救他!”
“手术中”的红字再度亮起。
许诺整个人瘫软在顾昱承怀中。
顾伯父顾伯母在安慰他,他听不见。
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刘管家劝他保重身体,他也听不见。
他只觉得一阵阵刺耳的“滴滴”声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吵得他头晕想吐。
他试图捂住自己的耳朵,赶走这扰人心神的怪声。
可他的动作除了让自己的呼吸音听在耳中更明显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许诺满怀希冀地望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期盼着他能还给自己一个完好无损的爸爸。
却得到了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的答案——
植物人。
曾在S市商界呼风唤雨的松阳集团创始人许松阳,虽然还活着,却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了。
而作为许松阳唯一的儿子,许诺不得不开始了医院、公司两头跑的生活。
医院这边,许诺给父亲请了护工,他则是每天和爸爸说说话,跟爸爸诉诉苦,希望一向疼他的爸爸能再疼他一次,从昏迷中醒来。于他而言倒不是件太累人的事。
可公司那边,许诺着实是应付不来。
他大学还没毕业,读的还是跟商业完全不沾边儿的艺术。公司的人明面上尊敬他,背地里却把他当傻子糊弄。
而且……许诺的爸爸本来就是因为公司出了问题,应酬时喝了太多的酒,再加上情绪激动,这才脑出血的。
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许松阳都觉得棘手的问题,许诺一个初出茅庐的门外汉又怎么可能力挽狂澜呢?
他也曾试图需求往日里亲亲热热地叫他“小诺”的叔伯的帮助。
可这些以往见了他恨不得将他夸上天、认他做干儿子的人,眼见大厦将倾,一个个都变了嘴脸。
面儿上或许还算和气,可要他们真的伸手帮松阳渡过难关,那是不能够的。
这些人里,甚至包括他未婚夫的父母。
顾昱承学的就是商科,只用了4年的时间,就在英国修完了本科和研究生的学分。他懂的自然是比许诺要多得多的。
一开始,他也不是没有帮过许诺的。
可他毕竟也才刚毕业,理论上的东西他学得再好,面对商场上的老狐狸却也总是感到力不从心。
他试图寻求自己父亲的帮助,他的父亲却说——
“昱承,对于许家,你已经尽到了人事。我能允许你陪着许诺折腾这么久,已经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了。这次,许家是真的气数尽了,我不能再把咱们家拖下水。你明白吗?”
于是,在父亲倒下两个月之后,许诺作为松阳集团的继承人,申请了破产清算。
他不想让自己的父亲躺在病床上,还背负一身骂名,变卖了许家的所有资产,勉强偿还了债务。
此时的顾昱承,则已经进入了顾氏工作。为了上班方便,他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公寓。
搬进顾昱承的公寓的那天,许诺攀着他的脊背,泪流满面。
“顾昱承,我只有你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