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楚栖云眯起眼,对面摊子熟悉的身影逐渐清晰,他忍不住瞪大眼睛,气息倏地急促,沉声道:“那个混蛋!”
静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青衣男子正斯文地挽起袖子接过小贩手里的狐狸面具,他天生一副笑靥,唇角微微勾起,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是春天湖泊边上的一颗绿柳,模样很是清秀。
但静翎心中对他却无半分好感,这个人就是当初在赛场上不顾长老阻拦执意重伤江乐宁的男人——钟十一。
和江乐宁毫无恩怨却下此狠手,这是赤裸裸的人间坏种,当年坏事做尽的魔族也不过如此。
“畜生。”楚栖云目光阴冷,直直盯着他骂道。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钟十一却好似心有灵犀般微微偏头,他正对上楚栖云的视线,二人不退不让,眼里的火煋一触即发。
钟十一如同遇到一件有趣的事般,挑了挑眉毛,眼眸弯了弯直直走了过来。
“静翎前辈,好久不见”他招招手,声音清朗温和,不带一丝阴翳。
近距离接触,一股浓郁的香气直冲鼻尖,熟悉又陌生,静翎想了一会也没捋清记忆里有哪个熟人是用这种香的,她微不可查皱起眉,从心底里不想跟这个人有什么接触。
“有事?”她不冷不淡地开口。
“没事就不能找您打个招呼了吗,我很仰慕静翎前辈,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靠着想你度过的,你的一切我都铭记在心,如今真见了面,你却这么冷淡,倒真是让人难过。”他声音微微放低,摆出一副受伤的姿态,若是让不知内情的人看见,怕得以为是他们欺负了他。
很可惜,这样精湛的演技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打动不了铁石心肠的静翎,反而让楚栖云恶心得像吃了苍蝇。
“什么东西也来碰瓷,滚远点,别来恶心人!”楚栖云听得浑身一哆嗦,忍不住摸了摸胳膊,好在是狐狸形态没有出现一身的鸡皮疙瘩。
钟十一的笑容僵在脸上,终于没有像方才一样无视楚栖云,他声音冷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栖云道:“畜生就是畜生,主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
楚栖云气得牙痒痒,张牙舞爪就想冲上去教训他,静翎皱了皱眉,张开手紧紧拢住楚栖云,掌心温热的体温顺着毛发传到他身上,一股温和的灵力让楚栖云慢慢平静下来。
剑灵的身体脆弱无比,她不想让他受伤,但这不代表静翎要放过钟十一。
“你在挑衅我。”这是肯定句。
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中带着寒意,即使什么话都没说身上的气势也像刀锋一样锐利,钟十一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浓烈的杀意,不是闹着玩的警告,而是真的想杀了他。
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周遭的街道依然喧闹,贴身而过的路人没有任何反应,如同浪花下的暗流汹涌澎湃又隐秘。
凌冽的剑意便铺天盖地涌了上来,泰山压倒般纯粹的力量不动声色间便破开了他身上的屏障直击丹田,剧痛让他不由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再也维持不住那身虚伪的风度。
他踉跄后退一步,静翎没有乘胜追击,在非比赛期间杀死别宗弟子是重罪,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犯错。
显然钟十一也很清楚静翎的顾虑,他眯起眼睛没有再退,即使身受重伤也兴奋地要命,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润,他深深地看了眼静翎,仿佛要把那张脸铭刻在心里。
是她,不会有错的……这一趟果然来对了。
“我会跟你打的,但不是现在,见到你很高兴,镜…,不要着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钟十一身影如鬼魅,脚步轻踮,贴着静翎说完这一句后很快拉开距离,混入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静翎的瞳孔微微瞪大,看向钟十一离去的方向带着深深的怀疑,握着剑柄的手从始没有放开,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骨节微微泛白。
静翎…镜玄,她不可能听错,但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为什么这么熟悉,他到底是谁?
“静翎,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楚栖云连叫几声都没有反应,终于急了,他张开嘴一口咬上静翎的虎口,轻微的刺痛终于让沉浸在思索中的静翎有了些反应。
她回过神,对着面露担忧的楚栖云勉强勾起唇,故作轻松道:“怎么了,我们继续玩吧,要不要吃烤鱼串。”
楚栖云跟静翎朝夕相处多年,这样的演技当然糊弄不了他,但见静翎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只好压下担忧,不去追问。
但逛庙会的心情是没了,楚栖云趴在静翎怀里,闷闷地说:“还是回去吧。”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初时不以为意,再回首,却已是昙花一现。
那时的静翎并不知道,往后的余生是多么艰难曲折又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