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陷于泥中,驽马拉之不出,众叛亲离之下,连天也不帮他……”
说完,那将军扭头就走。
雨中,庄贾喘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活了下来,可下一刻,他竟看到自己的身体向后倒去,脖子上面空荡荡的,只有鲜血在喷涌着。
庄贾视线渐渐模糊,他看到的最后的景象,是哪位四十多岁的秦卒走过来,提起他的头颅。
庄贾耳边响起了章邯与他的对话。
“老翁可否告知名姓,待我为你向陛下邀功!”
斩敌一人,献其首,可从士伍升为公士,有田一顷,宅一处,仆一人,看来他的头要为这位士伍标榜功绩了。
庄贾还记得这人的名字。
“刘季!”
……
献首的确能升爵,可刘季的爵位却不止公士。
他现在已经得爵不更了,放到沛县,也能做一秩比二百石的秦吏。
更不要说他还有献陈涉,枭首的功劳。
刘季自己估计自己能连升两个爵位,至少也是官大夫。
这让他心中欢喜至极。
怪不得当年无比强大的楚国被秦军灭掉了,这一套军功爵位制度,的确能让天下无数黎民欣喜若狂,而愿意将命献上。
战争,就是从黔首上升成贵族最快的通道。
想当初他刘季因为逃了几个徭役,而又付不起钱,只能诓骗其他徭役,一同落草芒砀山,可一转眼,他又从一逃犯,成为了秦国的一秦吏,这转变之快,真的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真的存在。
回去之后,定要和樊哙他们好好吹吹乃公何等风采。
也让吕雉好好瞧瞧,他的夫君而今有多风光,让他再瞧不起自己。
而刘季更多想的则是何时才能回沛县,他要风风光光的回去,让他们瞧瞧,他们当初瞧不起的刘季,而今多么富贵。
“赤霄啊赤霄,你与乃公为何如此之像呢?”刘季轻拂着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把铁剑轻声说着。
这把剑,在落在他手中时,锈迹斑斑,多有豁口,别说砍人了,就算砍树也砍不下去,自从斩白蛇之后,这把剑竟慢慢变化,在战场中,受了血气滋养,而今变得锋利无比,连陈涉手中那把宝剑也能斩断。
这让刘季想起了自己。
赤霄的经历不就是自己经历吗?
一颗蒙尘的夜明珠,在淤泥中,在沙尘里黯淡无光,可当水冲走了泥沙之后,夜明珠的光亮,就总不可能被人遮盖住。
而现在,就是被人拂去尘埃的时候,刘季眼中,未来一片坦途。
他目光扫向北方,哪里还有大好功劳在等着他。
刘季提着赤霄剑,心中高昂,焉知乃公不会有封侯的一天,就算不是彻侯,关内侯也好!
……
相较于刘季的意气风发,项羽显得就比较倒霉了。
原本投奔陈涉不成,他们就想着自己单干。
帝高阳之苗裔,还比不过周天子吗?
他们刚刚来到吴中,与一众乡老豪绅欲效仿陈涉,斩草为兵,揭竿为旗,可没想到,陈涉败得如此之快。
快到他们连旗帜都做好了,却只能深藏地下,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蒙尘。
“我早说了陈涉黔首之身,绳枢瓮牖之人,能成什么气候,能做的什么大事,不如自己做,可叔父不听,现在好了,陈涉败了亡了,胆小的贵族们缩头了,纵然现在起兵,只怕也无人响应了。叔父若是早听籍的话,也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