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窈下意识拿外袍遮住了身体,萧浚野的衣裳挂在身上,肩膀上还有个牙印儿。小静王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时已经晚了,他连忙转过身去,一手捂着眼道:“我的天,你们俩怎么回事……”
袁窈沉默着没说话,也确实不知该说什么好。小静王跟他们交好,让他知道了也没什么。绿荫里的蝉嘶声长鸣,叫得人心浮气躁。刚才的一幕还挥之不去,小静王有些口干舌燥,他站在门前吹了一阵子风,这才平复下来。萧浚野整好了衣裳,过去低声道:“好兄弟,别跟别人说。”
小静王道:“我是那种人吗?”
萧浚野便笑了,伸手搭他肩膀道:“当然不是,咱们是最铁的兄弟。”
“少来,”小静王见他俩人厮混,对身体接触有些过敏,一下子给他挡开了,“我就说你们俩鬼鬼祟祟的不对劲,什么时候的事?”
萧浚野坦然道:“没多久,我喜欢他,我主动的。”
小静王还是一个头两个大,好端端的两个世家子弟搞这些叛经离道的东西,道:“不是,谁教你这些的?”
这种事开窍就是一瞬间,当然之前严硕他们也没怎么教他学好就是了。萧浚野道:“这种事还用教,是男人都会。”
小静王觉得越说越不成话了,满口虎狼之词。他一只手捂完了眼睛又捂脑袋,现在觉得还是把他那张没遮拦的嘴捂起来才是正经。他回头看了袁窈一眼,他已经收拾好了,一副平静的态度,仿佛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小静王想人家两厢情愿,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还是有点慌,不想在这里久待,连荔枝也顾不上了,摆了摆手道:“你们自己仔细着些,那什么……记得关门。”
他说罢叹了口气,逃也似的快步出去了。萧浚野转身回去,袁窈捡起了那一地荔枝,摸起来还凉凉的。他剥了一颗递过去,道:“尝尝。”
荔枝晶莹剔透,又凉又甜,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齿颊间。他轻轻舒了一口气,道:“好吃,你也来一颗。”
自从被小静王发现之后,萧浚野在院子里就不怎么避人了,有时候干脆在袁窈屋里过夜。周钰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严硕反应迟钝,还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一大早,他见萧浚野从袁窈屋里出来,还奇怪道:“哥,你在那边干什么?”
萧浚野一副淡然的模样,道:“昨天晚上在那边写功课,趴桌子上睡着了。”
严硕一脸敬佩的模样,道:“哥,你真用功,我要是有你十分之一努力就好了。”
周钰背着书包站在旁边,眼角微微抽搐,觉得萧浚野是挺用功的,不过用的是不是正地方就不好说了。
萧浚野一脸坦然,觉得石头不知道也好。这人嘴跟漏勺似的,他要是知道了,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袁窈从屋里出来,见人都在院子里,神色平静地一点头,独自背着书包走了。
萧浚野使了个眼色,周钰便跟了上去,免得孔家兄弟骚扰他。萧浚野隔开几步跟在后面,跟他们一起往学堂走去。头顶天空湛蓝,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叹又是美好的一天。
天越来越热了,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衣裳就都湿透了。太学还没放假,这样的日子上骑术课简直是一场折磨。
教骑射的宋夫子是从边塞回来的宣威将军,因为一只眼睛被敌人射伤调了回来,在太学教学生骑射。他右眼上蒙着个黑眼罩,学生们私下偷偷叫他夏侯惇,他知道了也不生气,脾气很是爽朗。阳光照在马镫上,宋灼锋看着对面被晒蔫的弟子,道:“嫌晒?”
弟子们纷纷点头,希望夫子能高抬贵手,今天就别跑马了。
宋灼锋扬起嘴角一笑,大声道:“打起精神来,真到行军打仗的时候,敌人管你热不热?你们都是朝廷的栋梁,要锻炼适应严酷环境的能力,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上马!”
学生们只得做好准备,按照场地中画的路线跑马。除了在场上的,其他人都蹲在树荫下,懒洋洋地发着呆。
萧浚野排在头一个,骑着马奔了出去。天这么热,他却好像完全没被影响,骑的马仿佛与他的意志融为一体,让走就走,让停就停,翻越障碍也极其轻盈,不需要多余的指引就能完成动作,简直听话得让人嫉妒。
宋夫子对他很赞赏,大声道:“很好,甲等!”
学生们纷纷感叹,有人道:“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真厉害啊!”
有人道:“他射箭更厉害呢,十丈之内百发百中。”
大家都看着他,萧浚野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飘荡,目光湛然有神,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心向往之。
孔钺见不得他得意,冷着脸哼了一声。孔武已然道:“就会出风头,有什么了不起的!”
夫子叫到了他的名字,孔武翻身上马,轻快地跑了一圈。他家里有钱,常练跑马,骑术倒也不错。夫子给他也打了个甲等,杜良谋立刻带着人喝起彩来。
“好!太棒了!”
其他人都被晒得没什么精神了,没几个有心情看他,宁可拿着小棍在大树边戳蚂蚁。孔武心里不服,自己也骑得不错,怎么就不如萧浚野招人待见?
旁边一人低声道:“还是萧三儿帅啊,看人家那腰、那腿,那把子力气,咱们要是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另一人道:“醒醒吧,你上去也就跟孔武一样,狗熊上树哈哈哈……”
孔武心中气恼,朝那边看去,人黑压压的,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他心里窝着火,就见袁窈骑着马过来了。袁窈脸色苍白,汗水顺着额头直往下淌,从刚才就感觉耳朵里嗡嗡的,一阵阵恍惚。
天太闷热了,他试图深呼吸,灼热的空气让他感觉更不好受了。他抬手捂了一下心口,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孔武骑着马从他身边掠过,憋着劲儿想吓他的马一下。袁窈视线中一片扭曲,感觉天旋地转的,意识骤然像断线一般消失了。
萧浚野翻身从马背上下来,打开水囊从头顶把水浇下来,感到一阵透心凉,长舒了一口气。这时候就听身后一阵惊呼,他回过头去,见袁窈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孔武一脸懵地在旁边,拉着自己的马往后退了几步,慌张道:“夫子,我可没碰他啊,是他自己摔下来的!”
宋夫子顾不上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先把人和马隔开了。周围闹哄哄的,萧浚野一凛,把围观的人扒拉开,拼命挤了进去。袁窈已经昏了过去,白色的襕衫上沾满了尘土,幸亏没被马踩到。有人道:“怎么回事,中暑了?”
杨笙连忙拿了水囊过来,道:“要喝水吗?”
萧浚野把水递到袁窈嘴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道:“阿窈,醒醒。”
袁窈的脸色惨白如纸,牙关紧闭,喂进去的水都淌了出来。情况比他想的严重,萧浚野干脆把他横抱起来,大步去找太医。严硕在前头开路,大声道:“让一下,别看了,都让让!”
萧浚野把人送到了医馆,太医把了脉,拿出银针在他身上扎了片刻,袁窈骤然倒出一口气,睫毛动了动,幽幽醒了过来。太医给他开了点药,道:“大热天的,怎么还在外头晒着?”
萧浚野的衣裳都被汗湿透了,道:“有骑术课,没办法。”
太医道:“他身体弱些,平时多休养。回去把这药吃了,看情况再说。”
他开了几副药,萧浚野弯腰抱起袁窈要走,轻车熟路的一点顾忌都没有,严硕在后头提着药。太医奇怪地看着他,道:“你不嫌沉?”
萧浚野平时抱习惯了,忘了这是在外面。太医指了指旁边的轮椅,道:“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