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知道我不会死。”
他扭头就钻往驾驶室钻。
火扑到了他脸上,他并不感觉热,只感觉浓雾都被点燃了,有种人的味道。
人是什么味道?
满地的啤酒、泡头发的福尔马林、苦菊蚊香缭绕过后的苦涩、阳光照在发梢的温暖、炸糯米糍糕、虫蛀了的破败绿萝、大雪被窗子封堵后满屋的豆角炖肉、薄荷、麝香……
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将他用力往后拉!
减虞从恍惚中醒来。
人的味道……是他从不屑于抽的廉价尼古丁味。
中年男人被破裂的方向盘扎穿形成的血洞消失在眼前,而他被人紧紧抱住,亲了下眼睛。
男孩躺在地上,蜷着身子干呕,呛出了鼻涕眼泪。
元赑一手搂减虞,一手捞起男孩,超人一般把两人都拖到了安全地带。
大火吞没了房车,触发烟雾报警,服务区驻地119通过语音摄像头跟元赑交流,元赑说完情况,竟然脱力了,往地上一坐,两手微颤。
“疯子。”他的脸脏得像鬼画符,还有空对减虞笑,“怎么样,我只是看着有肥肚腩,关键时刻还挺顶用,是吧?”
真是冷笑话。
减虞也很狼狈,但表情冷静。
记忆朊已收好了,此时珍珠耳坠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干净的所在,在耳垂下边轻轻摇晃着,白光凌冽清透,与橙红色的大火交织。
他将脏兮兮的手掌送到口中,用力咬了一下,才居高临下问道:“为什么。”
元赑一歪头,好笑地反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让我死。”
“好端端为什么要死。”
“我破坏了剧情,既然有人注定要死,那就让我来,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死——”
“减虞。”
元赑撑住膝盖,踉跄站起来。
背心跟裤子都破了,露在外边的皮肤有一块算一块,不是红肿的烫伤,就是刚刚跳车时磨出的一道道血痕。
却还是那么高大伟岸。
“你还没弄懂为什么活着,怎么能轻易就死。”元赑低头,用拇指擦拭减虞的嘴唇。
那上边有他自己咬出来的血珠。
再看手,果然也破了。
元赑不悦道:“真是的,我带你跳车都没让你流血,你把自己给咬成这样,想干嘛?去医院嫁祸我谋杀未遂?”
减虞抬眼:“在酒吧街后巷捂死我的是你,任我被于丝楠抡成肉泥的还是你——你却跟我说,别轻易就去死?别太好笑了吧。”
闻言,元赑正色道:“以后不会了。”
减虞后退一步,保持距离淡淡道:“殉道者,这个名字不错,我得履行自己的职责,用死来矫正剧情,殉你的天道,不对吗?”
元赑微愣,皱眉。
“殉道者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减虞,相信我,我找到你,不是为了让你去死的。”
“不用解释,活着也不过是另一种死罢了。”
减虞随手一挥,走向赶到的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