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不再感到恐惧了,而是有一丝的平和。(*)
她飘立在水中,她知道她该挣扎的,但是她好像已经指挥不动自己的四肢了。
意识脱离躯壳。
她一直以为池底是深蓝色的,因为话本是这么写的,而当她真正溺入水中时才发现,池水应是深绿。
像冬日里抖落了一身白雪的青松。
一定要是冬日的松,春兰想,因为春日里的松沾满了灰尘,不似冬日里被雪水洗过那般干净。
水面的微光泛着白,整池湖水像一整片倒悬的松林。
明明在不断下沉的春兰在某一瞬诞生了一丝空间错乱感。
我好像飘在空中。
春兰笑了。
像话本里形容的仙人那样。
——
看到这一段,朗月也笑了。
——纱帘微动,帘后之人起身。
——美人抬手撩纱帐,幔纱裹柔荑,只见那指如削葱根,肤似脆白藕。
——纱帘抬,一袭松霜色百褶外笼月白罩衫,虽不见半点刺绣只奈何这料子华贵,生在这炎夏辟出一角春。
所有人都以为碧色应是春,却只有春兰自己知道那是冬雪与寒松。
不是万物复苏百花开,是寂寥的池底跟庶姐的恶意,是无妄之灾与濒死时大脑自我保护机制给她创造的美好幻境。
九岁,是明白了一些事情,却想不明白很多道理的年纪。
朗月说出了一句祁预听不懂的话:“春兰可能以为死亡是过了最初痛苦的那几息之后,就是无尽美好的吧?”
——
只是,我穿着姨娘给我做的布质旧衣,周围没有仙鹤,也没有神光。
小小的气泡自春兰的口鼻上浮。
那是她躯壳里最后剩余的一点……
“咕……”
有一个小气泡忽然在水中炸开,露出里头一只细若尘埃的光点。
灰扑扑的,像是祭祖时还没烧透的纸钱灰里偶尔出现的火光。
那松林中好似有一条银白的鱼跃起。
春兰伸手,腕间一暖,然后忽然身上一轻,她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但她猜到:我得救了。
她因为受了惊吓,肺里进水感染而发了高热,姨娘照顾了她许久,她终是挺了下来。
然后春兰才知道,从她落水,到她被人救起,足足过去了一刻钟!(*)
庶姐被父亲打包去给老头做妾了。
他们对外说春兰死了。
只有府里的人知道春兰还活着。
她不理解地看着从小就没见过几面的嫡兄坐在她的卧榻边上抬手轻柔地撩起她鬓角的发。
他说:“妹妹,你知道吗?你有灵根,你可以修炼,你是仙女!”
春兰不知道嫡兄在想什么,她本能地觉得恶心。
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仙女,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做别人家里头的正牌娘子。
因为她从小,姨娘就是这么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