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硕硕也许无法变回从前那个锐意飞扬的青年，但没关系。

他们会有新的记忆，关于阳光、大海、星空，关于院子里永远种不完的瓜果蔬菜，关于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和共同醒来的清晨。

车子驶向西山的方向，驶向那个有一个人在等他的家。

而家里，陈硕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歪歪扭扭的西红柿洗干净，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等着他回来。

顾家老宅的风暴被严密地封锁在高墙之内，外界只隐约得知顾家二房失势，具体缘由众说纷纭，却无人敢深究。

西山小院的日子，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罩，隔绝了所有纷扰，只剩下阳光、泥土和两人相依的身影。

去海边的行程定在了一周后。

顾宸开始着手准备，订机票，选酒店，查攻略，事事亲力亲为。

陈硕则对“海边”这个概念表现出了极大的兴奋和一点点不安。

“海……很大吗？”他蹲在菜地边，看顾宸给新买的行李箱贴标签，好奇地问，“比院子里的水缸还大？”

顾宸失笑，放下标签纸：“比一千个、一万个水缸加起来还大。”

陈硕惊讶地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在努力想象那究竟是多大的景象。

过了一会儿，他又有点担心地揪住顾宸的衣角：“那……宸哥会不会被冲走？”

顾宸心里软成一片，握住他带着泥土味的手，“我会紧紧拉着硕硕。”

陈硕这才放心地用力点头。

出发前夜，顾宸收拾行李，陈硕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一会儿递过一双袜子，一会儿又抱着自己的枕头眼巴巴地问：

“这个带吗？”

顾宸接过枕头，塞进箱子角落：“带。”

所有陈硕熟悉的东西，能带的他都打算带上，只为了减少他身处陌生环境时可能产生的不安。

夜深了，陈硕却异常精神，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钻进顾宸怀里，小声问：“宸哥，海……真的有星星掉进去吗？”

他最近迷上了一本幼稚的图画书，里面画着星星落入大海变成珍珠的童话。

顾宸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也许有……等到了海边，我们晚上去沙滩上找找看。”

“嗯！”陈硕开心地应着，终于抵不住困意，抓着顾宸的睡衣纽扣睡着了。

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顾宸却没什么睡意，事情的解决并未带来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疲惫和释然。

他低头，借着月光看着陈硕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淡疤。

那些伤害终究是留下了痕迹，在他的身上，也在他的心里。

但幸好，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一点点覆盖掉那些黯淡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