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今天是周日。

睡梦中模模糊糊记错了日期的伊佐那和被无辜连累的李鹤站在空无一人的校门口面面相觑。

伊佐那看着李鹤，试图用一种清澈深邃的眼神让成年人意识到是她自己记不住日期的错。

李鹤看着伊佐那，试图用成年人的身高优势和凶恶的眼神让他主动承认错误，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晚了。

意识到李鹤不会杀掉自己的伊佐那五十了成年人的精神压制，继续用儿童真诚的凝视无效化她的攻击。

最终，李鹤还是败下阵来。

“唉。”她扶额，“看来是老天要你早一点当我的儿子。”

这回轮到伊佐那惊恐了。

“开玩笑的吧？”他可不想有两个妈妈！得找个借口打消她这个可怕的念头才行！

“那个……鹤子小姐你看起来还很年轻，说我是你儿子完全没有人会相信的！”他真诚地对李鹤建议。

“确实……现代社会，哪有人十五六就生小孩的。”李鹤摩挲着下巴。况且这肤色，怎么看都不想是亲生的。

8.

有一个男人带着自己的老婆偷渡到意大利。

“为什么是意大利？”

“因为从法理上来讲，我是意大利人。”

在攒下一笔钱后，他们打算回老家结婚。他们在老家有了爱的结晶——黑川伊佐那。不幸的是，男人在前往意大利打理生意时遭遇了海难，而深爱她的妻子把孩子送进了福利院，也随他而去。

“你呢？你又是谁？”

“我？我是你爸的倒霉同事，被老板派遣来处理他的遗产。得知他有个好大儿后，好心的我决定收养你咯。”李鹤搂住和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伊佐那。

伊佐那被李鹤怀里的气味淹没了，他埋首在她夹克毛绒的内里，这是什么味道？苦绿生涩，幽暗馥郁。香水？沐浴露？许多年后，在山林间行走的他嗅到这个味道时，记忆或许会和这个陈旧事务所里的早晨重合。在这家不起眼陈旧的事务所里，李鹤编造好了伊佐那和她不存在的过去。

桌子对面的小老头奋笔疾书着，一份份盖着红章的表格在他手下一点点成形。不存在的关系被他一手捏造。

“好了。”小老头把表格理清，放进文件袋里封好，“承蒙惠顾，两百万日元。”

9.

“好贵。”李鹤咋舌，一脸肉痛地从单肩包里掏出两沓新旧不一的大钞。

两百万……

伊佐那对这个数字没有什么概念，他想着这个数字，脑子里飞快地列出这么多钱能买些什么。

两百万……

伊佐那被李鹤拉着，边走边思考着这个数字。

“两百万……”他说。

“啊？”李鹤低头，疑惑地看向刚刚成为她弟弟的小孩。

“相比起两百万，还是直接灭口会比较划算一点吧？”伊佐那认真地说，“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你完全没有收养我的必要，对吧？”

李鹤抬起头，这让伊佐那看不见她的脸。她牵着伊佐那继续往前走。

就在伊佐那觉得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迟疑地开了口：“嗯……我小时候，也是没有父母的孩子。”

“小时候爸爸妈妈带我去山里摘栗子。那一年栗子丰收，漫山遍野的栗子树都被栗子压弯了枝条。家里穷，所以能摘到栗子吃，我开心疯了。”

伊佐那隐隐约约猜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这个猜想催长了一种阴暗的同情与优越。

“等我在树上摘满一筐栗子，低头向下看，就找不到他们了。当时人也小，不敢一个人下树，于是我就在树上喊。从白天喊到晚上。”

李鹤对伊佐那眨眨眼睛，轻快地说：“所以血缘关系也没那么可靠，亲生的父母哩，还能把我给丢了。”

伊佐那被她紧紧攥住手，有些痛。

“当时我就想，如果有人来接我，就算是魔鬼我也紧紧抱住它的大腿。”李鹤一把抄起伊佐那，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她看着伊佐那的眼睛，神情有些局促，“所以我想，被杀手收养总比在孤儿院好些？”

他是有妈妈的孩子，他甚至还有个妹妹，所以他不是孤儿。

伊佐那想反驳她的话，可看见李鹤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