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司卿只是沉默地听着,指尖在书册的边缘缓缓摩挲,没有任何回应。
当日傍晚,云礼几乎是忘了两人白日里的不快,立刻就黏了上来。
他二话不说,便将自己的小包袱搬进了紧邻着司卿正屋的东厢房。
那厢房原本是堆放杂物的,自己动手吭哧吭哧地将里面收拾出来,摆上了木床和书案,还在窗台上放了一排他不知从哪儿寻来的灵石。
每日清晨,司卿在院中打理花草时,云礼往往还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乱毛,就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
“阿姐,这个字念什么?”
“阿姐,你看这云是不是像只大狐狸?”
“阿姐,我饿了……”
“阿姐,听说大皇子去了北边,我就说他对你不是真心的!这么久了,也不来看你一眼……”
他的存在,如同投入这方静谧院落的一颗活泼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带来了蓬勃的生气。
隔天,她的院子里来了一个男人。
东方昊,人如其名,身材高大魁梧,比之东方忱更显雄壮威严,一身古铜色的肌肤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面容刚毅,线条分明,眼神清澈坦荡,是那种一眼便能望到底的耿直性子。
“司……司卿妹子。”东方昊开口,洪亮的嗓音被他刻意压低了几度,显得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点儿结巴。
“我……我听说人族女子都喜欢些精巧的玩意儿,你在人界待了许久,许是喜欢。”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用暖玉精心雕琢而成的首饰盒,玉质莹润,触手生温,盒盖上镶嵌着细碎的灵石,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盒,递到司卿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这……这是我亲自从极北雪原地底采来的暖玉打造的,里面……里面放着几支南海鲛人泪所化的明珠簪,还有……还有一对翡翠耳坠。你……你喜欢吗?”
他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显然是提前准备了许久,此刻却紧张得差点忘词。
司卿抬起眼眸,视线从那华光璀璨的玉盒上轻轻掠过,最后落在他那双写满紧张的碧色眸子里。
“让殿下费心了,”她伸出纤白的手,指尖并未立刻去接那玉盒,只是虚虚地拂过盒盖上冰凉的灵石,语气疏离而客气:“如此厚礼,司卿受之有愧。”
东方昊连忙摇头,声音又不自觉地洪亮了些:“不厚不厚!你喜欢就好!以后……以后我再给你寻更好的!”
司卿的指尖最终落在玉盒边缘,轻轻接过:“多谢殿下。”
东方昊见她收下,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些许威严,让他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
他似乎想靠近一步,又怕唐突,高大的身躯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赤焰凰羽花,据说在夜晚会发出如同凤凰尾羽般的光辉,很是好看。”东方昊看了看四周绚烂的花海,像是找到了话题,“你……你若喜欢,我让人移几株到你殿中去?”
司卿微微侧身,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目光投向远处一株在微风中摇曳的白色灵植,声音依旧平淡:“殿下的好意,司卿心领了。只是我素喜清静,这般热烈的花,还是让它生长在此处更为适宜。”
东方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的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忙不迭地点头:“哦,好,好!你喜欢清静,那我……我明日去寻些清雅的灵草给你送去!”
他看着她清冷的侧颜,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一时词穷,只能憨憨地站在原地,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赤焰凰羽花的花瓣,掠过他坚实的肩甲,也拂动了她素白的衣袂。
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入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过雕花的窗棂,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清辉。
司卿卸下发间的素钗,如墨青丝披散肩头,正欲熄了烛火安寝,室内流动的空气却莫名一滞。
一道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内室珠帘之侧,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她。
是东方忱。
他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未婚女子深夜的闺房之中,姿态慵懒,眼神却如同浸了寒潭的水,直直地落在司卿身上。
司卿动作一顿,并未回头,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出去。”
东方忱非但没动,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倒听不出什么愉悦,反而带着一丝压抑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