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尔痛苦的叫声从手术室里传出来,手术室的隔音效果已经是顶尖的了,但杜芮还是能听到,也不知道是真的听到,还是想象中听到。
四十分钟后,手术室门被打开,杜芮这才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一时间感动不已,施容对杜芮道,“你进来。”
杜芮忙点头,而后走了进去。
手术室里充斥着血的味道。
施容面色冷静,“是个女孩。大人不行了,她有话和你说。”
“怎么会?”
“原本就不可能保得住大人,如果不生剖,孩子也会窒息而死。”这些,施容在生产过程中和飒尔说,于施容而言,这个孩子并不是一定要保住的。
生下来或是没生下来,于赤门,没有关系。
杜芮吞了吞口水,她走到面色又惨白许多的飒尔面前,看着她,“飒尔……你好棒。”
“你……你在嘲……嘲笑我吧……”飒尔苦笑,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她没有痛死过去,是一种奇迹。
“杜,杜芮……”
“恩?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杜芮握着她的手,冰冰凉……
飒尔点头,“孩,孩子……我,我看过了……你看过没……”
“还没来得及,等会就去看。”杜芮心下觉得好笑,她好像真的在扮演路槿桓的角色,只是眼睛早就湿润不已。
“杜芮,见到他……帮,帮我给他带句话……”飒尔说道。
杜芮看到她的眼泪顺着眼角就像一条细流般,不曾停歇的往下流。
“你说。”
“你告诉他……我也想陪他,陪他走下去……可,可是我只……只是个普……普通女人……我不够……坚强,不够……够勇敢……我没有勇气,我害怕……”
杜芮摇头,“你很坚强,你很勇敢,看,这孩子,是你拼死生下来的,你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
飒尔哭着笑出来,此刻的笑容在杜芮眼中,很灿烂。
“你告诉他……我其实……其实知道他是被逼的……我知道他也很……很痛苦……”飒尔说着,“我其实……其实很爱他,他给了我一切……”
残忍的,悲伤的,绝望的,希望的,心悸的,美妙的……
“飒尔只有他……”她道。
杜芮点头,死命的点头,“我会告诉他,一定一定!”
“孩子……孩子谁养都可以……求你给她个好的父母……平凡的父母……”
“好,我答应你!”杜芮点头。
“还有……杜芮……我好嫉妒你……”飒尔说道,“好嫉妒你……”
“你这女人,你嫉妒我干嘛?”杜芮擦掉眼泪,无语的问道。
飒尔苦笑不语,此刻的她犹如一张白纸,上面没有任何颜色,干净,纯洁。
如果她有杜芮一半的勇气,决心,她一定能和他走下去……
“反正就是嫉妒……”飒尔咧开嘴角,竟耍起了赖皮,尽管苍白的让人发指。
杜芮笑出声,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你不要怕……”飒尔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涣散,越来越无光,声音越来越轻。
杜芮紧张不已的看着她,心慢慢下沉。
“你很善良,很温暖……你是个好人……和我不一样,我做了很多很多错事……这是报应……”飒尔说着,“等到你生孩子的时候,一定会很顺利……所以……你不……不要怕……”
杜芮顿时泪如决堤。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要怕的人是你,飒尔,路可能很黑,但一路走好。”杜芮微微笑着,两行眼泪滑落,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哭的这么凶,但是这哭声里是对飒尔的哀悼。
飒尔早就没了心跳,只剩旁边的心电图拖长不停的“嘀”声。
一直靠在门口的夏梓修,走了进来,将杜芮抱起。
杜芮环住他的肩膀,埋进他的脖子,“你听到了没有?”
夏梓修点头,“听到了。”
杜芮嘟着嘴,温热的嘴唇上面是眼泪和鼻涕,全都蹭在他皮肤上。
夏梓修抱着她上楼,替她放热水,不管怎样,飒尔在她面前死去,对她这个孕妇来说,怎么想都是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