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许漾后知后觉地感到脖颈一阵酸麻的僵硬。
他把手机往枕头旁一扔,伸懒腰的动作带着滞涩,骨头响了一声,像生锈的零件勉强转了一圈。视线落在手机界面残留的小说结局上,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声音带着沙哑:
“什么破结局啊……”
许漾半靠在床头,浅蓝色的空调被滑落至腰际,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胃里传来的空洞感压过了残存的抱怨。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被激得一个哆嗦,才趿拉上找了一会儿的拖鞋。
难得的休息日,从傍晚瘫到深夜。
头发乱得像鸡窝,指尖碰到脸颊时他才惊觉皮肤被空调吹得冰凉,甚至有些发僵。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让他觉得自己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吸血鬼。
许漾:“……”
怎么活成这幅鬼样子。
客厅没开灯,他摸黑走进厨房,从橱柜深处翻出一包方便面。烧水壶咕嘟冒泡,他拉开冰箱门,里面空荡得可怜,只有半瓶过期的牛奶和几罐啤酒,连颗鸡蛋的影子都没有。
他盯着冰箱看了两秒,才想起来上次买菜还是一周前。
算了,凑合一下吧。
热水浇在面饼上,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重的人工香料味扑面而来。许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坚硬的面饼逐渐软化、塌陷。
搬到这里整整一年了。二十五岁,建筑学本科毕业,跻身一家室内设计公司。
一年说长不长,只能摸清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营业时间,只能知道哪家外卖的炒饭最香。说短也不短,他还是没记住邻居的脸,没在公司交到能约着吃饭的朋友。
每天下班回家,迎接他的永远是漆黑的房间和冰冷的家具,像今天这样熬夜看小说、泡方便面、和平时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早已成了常态。
面泡好了,热气模糊了视线。许漾端着碗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当作背景音。屏幕里放着过时的喜剧片,笑声热闹非凡,反而衬得房间愈发空旷。他用叉子卷起面条吸溜了一口,味同嚼蜡,却还是勉强能吞咽下去。
吃到一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母亲苏婉发来的消息:
“漾漾,最近降温,记得加衣服,别总吃外卖。”
许漾盯着那行字,指尖在输入框停顿片刻,才慢慢回复:“知道啦,妈,我刚自己煮了面。”
放下手机,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条,忽然没了胃口。
许漾叹了口气,把碗推到一边,他起身去阳台吹风,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才稍微清醒了些。
他忽然又想林一榭了......
许漾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终于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高中班级群。
红色的未读标记显示着17条消息。他向上翻阅,是班长起了个头,提议周末回母校看看,问有没有人同行。
“我可不去,上次回去发现校门口的牛肉面店都没了,老板说儿子考上大学,回老家享福了。”
“牛肉面没了算啥,教学楼下那棵树还记得不?上次我路过,看见枝桠都快伸到我们当年教室里去了,我记得那年运动会林一榭还在树上挂过咱们的运动会横幅呢!”
看到那个名字,许漾的指尖蓦然顿住。
林一榭。
他盯着屏幕,呼吸不自觉地放缓,继续向下滑动。
后面有人接话:“哎说起林一榭,你们刷到他昨天回国的热搜没?好家伙,现在成大明星了!我妈昨晚还盯着电视啧啧夸这小伙子俊俏歌又好听,非逼我给她要签名!”
“真的假的?我记得他高中就搞乐队,但成绩那么好,居然真去唱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