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不待他多讲,起身拱手,“皇上,臣尚有公务在身,迟些觐见”。
皇上心叹可惜,但不敢阻拦,道“皇兄注意身体,勿过度劳累”。
陈瑞转身离去,正好与送糕点的女子擦肩而过。见到陈瑞,女子手持食盒,弯曲膝盖行礼,道了句王爷好。
陈瑞瞧都没瞧,毫不犹豫迈过殿门。
女子发髻高耸,珠翠环绕,容貌妍丽,眉宇间透出端庄大气。此女乃左相嫡次女,年十六,被太后看中,想指给尧王做王妃。
陈瑞未下岭南前,太后称病。
皇上听人来报太后病了,急忙推开身边正温存的美人,銮驾匆匆向慈宁宫行去。
慈宁宫正殿之中,太后斜倚在雕龙刻凤的宝座上,面容略显憔悴疲惫,宫人在殿内小心侍奉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皇上一脸担忧踏进殿内,见太后气色不佳,忙问道“太医呢,母后身体到底如何”。
太医跪下,忙回“太后近日睡眠不佳,脉象不畅,微臣依据古方,为太后调和气血,但太后劳神过度,药效有些迟缓”。
皇上怒道“一屋子庸医,养你们何用”。
此时太后幽幽张口,“我儿孝顺,怪不得太医”,挥挥手,一屋人有眼力见地垂头撤下。
皇上上前,坐在宝座右侧,担忧道“母后为何睡不安稳,可有甚么心事”。
太后轻柔额头穴位,叹口气道“老毛病了”。
皇上:“可是为皇兄忧心?”。
太后扯出帕子,轻声泣道“怎就生出个冤家来”。
皇上:“皇兄性格沉稳持重,母后过虑了”。
太后:“哀家年纪大了,顾不了他日后如何,只盼他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伺候着”。
皇上一听这话又犯难了,母后老是念叨给皇兄后院送人,他当面提过两次都被拒了,母后都做不了皇兄的主,他如何敢私自做主。
一边是母后,一边是皇兄,夹在中间难做人。
皇上左右不敢得罪,只得道“母后心思纯然,但皇兄是个有主意的,儿子向来插不上手”。
太后抱怨道:“那是陛下的亲兄弟,合该多关心些,整日就知道和莺莺燕燕腻歪在一起,政事也不理”。
皇上面皮儿发烫,又不敢叫板,怯道“母后教训的是,皇兄的婚事不急于一时,可先挑选好的”。
听闻此话,太后来了精神头,说到“前些日子,左相家眷带着小女儿来拜见,哀家瞅着那孩子样貌品行不错,年纪又刚好,与你皇兄般配”。
皇上惊道:“母后想儿子赐婚?皇兄不点头,这事成不了”。
太后手指轻轻摩挲座椅扶手上的龙凤雕刻,嘴角擒笑道“哀家自有安排”...。
啥安排,在皇上看来,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簪花宴他不参加,差人送东西他不看,搞得现在皇兄见他说不上几句话就要走。
那女子他今日见到了,确实相貌可人,身姿曼妙。
他甚至荒唐打起主意,若皇兄不要,他可以纳为妃嫔。
慈宁宫内,有宫女上前,轻声在太后耳边低语几句,太后脸色瞬间难看。
太后的消息不如皇上及时,他再不理朝政也会有人将折子摆在他面前,太后就不一样了,加上陈瑞特意交代过,很少会有甚么事递进来。
太后刚得了消息,说尧王在梅城遭刺客,身受重伤。
消息是陈瑞故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躲两天清净。
陈瑞不怪皇上昏庸,老皇帝从小也没培养过他,太后也照着闲散王爷养。
但蠢而不自知,喜欢被人挡枪使,就是他的不对了。
陈瑞本想和皇上多谈谈国事,毕竟皇权迟早要交还给他。可每当他谈到国事,皇上就跟他谈家事,什么早日娶王妃,什么太后又病了,反反复复就这几件事。
陈瑞心中嗤笑,扶不起的阿斗。
他年幼时想过当皇帝,做万民之主,号令天下,撼动山河,改写属于自己的历史。
只因幼时无意间瞄见一件事,令他终生难忘。
错愕不惊以及愤怒羞愧,他已经记不得年幼时的感受,在昏暗的御花园中,那对赤裸相拥的身体如恶鬼般时刻在他耳边低语。
他回到殿内,柔了柔额角,铜炉内龙涎香袅袅上升,缭绕于殿堂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