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响动,没有什么异状,劳累了一天,他枕着箕畚睡去,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眼前只剩下零落的土石,和前所未有的开阔土地,他不禁怀疑大山是否真的存在过。
族人说,他的勤勉和赤诚感动了神明,神明替他们挪走了大山。】
没有人知道他们挖的山是巨兽身上的灰尘,他们庆祝着这一改变,种上庄稼,让族人有了安生的地方。
后来啊,她看到因为时年不济,村子里有些青黄不接。
赈灾的消息迟迟不到,老族长拿着炸药爬上了山,将驰道的防护炸开了一节。
果然,春初下了大雨,让这片干旱的山区来了一次泥石流,冲垮了一段驰道。
这样能延长工期,让村子里的人能继续通过修驰道发的工钱养活自己。
而那位心怀梦想,渴望拍摄一部山区纪录片的年轻导演就这样巧合的路过这里。
老族长与村民们赶到这里,意外的发现了这个死去的少年。
她看到老族长的手颤抖了一下。
之后村民们去镇子上打听了一段时间,发现没有人认识这个少年。
于是他们像将这个少年的尸体冒认作村民,报告给官府,说这是因为修驰道而死的,以换取一笔巨额的赔偿。
……
老人攥紧袖子,将塑像前的供桌擦干净,放上去几枚并不新鲜的果子,和一把发霉的麦种。
他伏倒在塑像前,不再抬头看,也没有说话。很长的时间里,他都保持着那一个姿势。
一人一像,破庙空庭。
“这些果子是去年入冬就藏进地窖里的,委屈您将就将就……三月都快过去了,村里那几棵老树还没发芽,今年估计挂不了多少果。”
“您看看这些种子,前两年大旱,能储存下来的没有多少,今年入春以来连着下了好几场暴雨,又都发了霉.....”
“最近终于放了晴,春分都快过去了,日子迟了些,我催了大家赶紧下种。”
“先祖……我也是没办法。”
“在荒野上开路不容易,驰道是项大工程,工部给修建和维护驰道的工人的待遇很高,给殉职者的赔偿款更丰厚。”
“一百多万,够村里干很多事。”
“可以先把水渠整个翻修一遍,再托信使从移动城市里购置些新的灌溉设备,还能多打几口井,蓄水保墒.…..”
“要是、要是还有多余的钱,还能买点最好的种子,再买些救急的粮食存着。”
“村里已经好几个季度没有存粮了。这几年,年成越来越差,万一碰上个青黄不接的时候……...”
“唉,本来说好的那笔补贴,到现在都没有发下来……谋善村实在是需要一笔钱。”
“我只能借一下那个孩子的尸体,借一下方小石的名字……...”
“三年了,虽然猎户不说,我不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孩子多半也已经死在了荒野上.....”
“先祖,这真是个糟透了的主意,但这……是个主意。
我…….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村子..…..我真的……没想当一个恶人.…...
这些话,必须得跟您说,不然我这心里啊.…...”
“后人没用得很。我当了几十年族长,没让大家伙儿的日子好过些,这三年,我甚至连您住的地方都没有修缮完。
我更没有您那样的本事,能把一整座山都挖开,为上百口人找到一块能安居乐业的所在。
我今年六十七,身子骨又被前些年的大病害了一阵,已经没法下地干活了,只能趁自己还走得动路、说得上话的时候,尽可能给大伙儿讨条活路。
先祖,求求您,保佑后人们,保佑村子,保佑事情顺顺利利地解决.…..”
老人跪在挖山人的雕像前,自言自语的诉说了一阵,不知是给挖山人说的,还是给自己说的。
她默默的看着。
看着村民们逼着猎户给“儿子”下葬,看着村民们将小石绑去后山。
也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侠出手相助。
最讽刺的是,村民们等着的官府人没有来,信使却来了。
信使带来了他们两年前申请的补贴。
“族长,钱送到了。”
“你说……什么......”
筋疲力尽的信使将包裹放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扬起的灰尘几乎扑到了老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