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爸爸想要什么 “仍在罢课?”沐锦瑟看向慕容宕的侧脸,想到充满恐惧与不安的那一晚,在阴森黑幽的后墙里听到的连声枪响,鲜血迸发的血腥味儿,死亡充斥夜的怅惘躁动愤慨,秘密押送学生代表尸体的军车……
还有因此遭到报复身亡的高秘书。
都让沐锦瑟的心绞,却无能为力,只能看向身边的慕容宕。
“只要不出来闹事,罢课也是你们的事,学年一到,入了社会仍是个白痴。”慕容宕说话从不讲情面,说出来的话句句戳人心口。
慕容皓不敢与他分辨,只是声音软下来,做出小无赖孩子的姿态,双手捧着给慕容宕恭敬低头哀求,“三哥,你可是我最最喜欢的哥哥,从小到大,你对我最好,我和你最亲!”似乎觉得还不够力,他说着说着举起四只手指冲着车顶,做出问心无愧的架势,“我发誓,我就这一回出来瞎混,赶明儿回去我就好好学习,再也不惹事,你别告诉爸爸,成吗?要不然你将拥有一个残废弟弟,我将再也不能用双腿走路。”
“慕容皓,你的誓言,就跟赌徒说自己再也不赌博了一样虚伪。”慕容宕件将车子驶进慕容家大门,随后停车,看了沐锦瑟一眼,“你先回屋去。”
“要不就别告诉爸了?我看他有悔改的意思。”沐锦瑟帮着求情。
“你还不了解他。”说完,慕容宕下了车,将慕容皓揪着进正院。
慕容尧正从偏院里出来,吹着口哨,一派春风得意的到慕容宕和慕容皓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笑盈盈的问,“三弟,四弟,干嘛去啊这是?”
慕容宕和慕容皓却是同时禁声,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和善大哥。
沐锦瑟这车边站着看着这一幕,她想着,自从嫁进来,竟是第一次看到这三兄弟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交谈,这家虽大,可除五岁就夭折的二少,慕容家就这三个儿子,他们这样疏远,必然是关系不好,男人又不似妯娌,话都说的少,谁也闹不清他们为什么关系不好,下人又不敢议论。
但是沐锦瑟知道,慕容尧嫉恨慕容宕,是因为他是嫉妒慕容宕正房嫡子的身份,更嫉妒慕容宕身居高位的官职。
其余她一概不知,便在一边瞧着,瞧他们说话究竟会是个什么情景。
“有事。”慕容宕应了声,打破了沉默的尴尬。
慕容尧摸了摸鼻尖,凑近慕容皓闻了闻,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后了然于心,随后大笑,一语道破,“小子,你这是直接逛了暗娼馆,还是去了百乐门啊!”
慕容皓有些恼羞成怒,清秀的脸上憋得通红,扬声道,“都不是!”
慕容宕扯住慕容皓的后领,以防他冲动起来不管不顾,又冷冷的看着慕容尧,“大哥最近应该很忙,旁的事不劳你多问,好好准备你的生意。”
慕容尧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可他没打算走,眼角耷拉下来,三白眼稍有些恼意和不堪的盯着面前的两人,忽又想到什么似的,收敛了阴冷的神色,眼角提起来,笑容堆积起了脸上的褶子,整个人重新变得温厚了,“我还真要忙着,那二弟三弟也轻便吧,大哥我先走一步!”
沐锦瑟看明白了,慕容尧是个笑面虎。
慕容尧将慕容皓带到慕容贺卿的书房,慕容皓本怕极了,可看到慕容贺卿的一瞬,他哑住。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顶天立地的,永远正确的,如天神一样存在着保护着他们的男人。
可他忘记,是人都会老的,可慕容贺卿的头发,好像是在一个夜晚,就白了。
此刻慕容贺卿坐在摇椅里,垂老的眼睛紧紧闭着,手边的拐杖跟着摇椅在晃动,夏日这样闷热的季节,他的书房又在二楼,房间里这样闷热,可他额头是清明一片,身上盖着薄薄的春衫,老人家似乎还冷。
慕容皓挪不动脚步,看看身边的哥哥,又看看那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的老父亲,说不出话来。
“父亲。”慕容宕开口叫了一声。
慕容贺卿睁开眼睛,瞧了他们一眼,又眯起眼睛,嘴角的周皱纹好像将壮年时的英明威严也藏匿了,他的声音淡淡,“来了啊,坐吧。”
“爸,我再也不敢了……”慕容皓话说到一半,又被慕容宕提着领子坐在沙发里,他一震,看慕容宕的眼色,是不要再说的意思,他又不明所以的闭嘴,老老实实的坐正了身子。
“你再也不敢什么?”
慕容贺卿一边问一边从藤椅上起来,他的行动迟缓而费力,两兄弟却都没有上前来扶,他们都太了解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威名,尊严,刚愎自用,军功章,任何一个都可以大过生命。
慕容皓露出虎牙笑,“没什么没什么,爸!”
“是不是又惹祸了?”慕容贺卿问这话时,视线却落在慕容宕脸上。
慕容宕淡淡答,“最近还可以。”
“那就好。”慕容贺卿放心书桌后的椅子上,鹰眼无论多浑浊,仍是鹰眼,他在两个儿子身上扫视一番,随后说出自己这辈子不会说第二次,也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的话。
“你们大哥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你们想要什么?告诉我吧。”
慕容皓的眼皮跟着跳了跳,心里不知是什么东西消失了,整个人变得极度没有安全感起来,声音也很颤了,又有些好气好笑的,睁着酸胀的眼睛,瞪着父亲道,“爸,您干嘛呢,您突然说这样的话干嘛,您不是从小就教我们,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什么都自己挣吗!”
慕容贺卿难得的慈笑,笑声剧烈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们自己的东西,和我给你们的东西,自然是不一样的,自打你们成、人的这几年,我们都好像快忘了,我们的关系不仅仅是互为上下级,教导和学生。”
说着,慕容贺卿望向书桌上的相框,相框里有他们的全家福,那是他的最小的孩子,也就是香菱满月的时候,管家请来照相师傅来给他们全家在宅子里照的,里面的三个儿子都生龙活虎的年轻,那时候慕容贺卿自己也好像永远不会老似的威风凛凛。
岁月恍惚过去,一个时代好像又过去了,荣军归于国民麾下,督军只是一个部署将领,天下换了个样子,而人都会老的,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不能被湮灭的,只有亲情和精神。
“爸?”
慕容皓轻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