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边境到京城本就路途遥远,马车一路昼夜不停走了整整五日,长途奔波本就伤元气,” 沈清羽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西域的毒虽解了,可旧伤叠新伤,又染了风寒,她的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能撑到回京已是不易,黎明时分,卑职亲眼见她咳在帕子上的血,都是黑紫色的。这高烧…… 怕是要熬一阵子了。”
萧烬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雕花的牡丹纹在晨光里起伏,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他想推门进去,想看看她的样子,想亲自为她掖好被角,可双脚却像灌了铅般沉重。他怕看到她苍白的脸,怕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更怕她在昏迷中认出他,连眉头都皱得更紧 —— 他亲手送她去西域,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
“陛下,您要进去看看吗?” 阿福在一旁轻声询问,看着陛下僵在原地的背影,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萧烬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门内的似有微弱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他还记得初次带她去军营,她练枪时不慎摔伤了腿,也是这样咬着牙不吭声,额头上渗着冷汗,却非要继续。那时的她,倔强得像块石头,可眼睛里的光却比星辰还亮。
而现在,那束光大概已经灭了吧。被一次次的利用与伤害,被这深宫的算计与倾轧,磨得连一丝火星都不剩了。
“沈清羽,”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用最好的药材,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她。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哪怕是要千年人参做药引,也……”
“陛下言重了。” 沈清羽连忙打断他,“臣定会全力以赴。只是将军的心病,怕是还要慢慢调理。”
心病…… 萧烬苦笑一声。那心病是他亲手种下的,又怎能指望别人治好?他缓缓后退一步,目光依然胶着在那扇门上,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
“朕就在外间等着。” 他转身走向回廊下的梨花木椅,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她醒了…… 或者烧退了,立刻告诉朕。”
阿福连忙搬来软垫,看着陛下坐下后立刻挺直的脊背,明明眼底满是疲惫,却硬是撑着不肯显露半分。廊下的炭火盆噼啪作响,药香随着风飘过来,缠绕在萧烬的衣袍上,带着一种苦涩的暖意。
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她醒来后该说些什么。解释?还是继续用帝王的权威来掩饰愧疚?可无论如何,他不想再离开了。这一次,他要守在这里,像当年在王府里那样,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好过再一次将她推入深渊。
阳光渐渐爬满回廊,将萧烬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那里面锁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锁着他迟来的悔悟,也锁着这段被权力与算计裹挟的,理不清的情意。王府的寂静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响,和他压抑在心底的,无声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