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闪电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空,转瞬消失不见,随即而来的是雨下起来了,路两旁墨绿的大树安静地接受着雨水的洗礼,没有风声,没有摇曳,树上刚结好的蜘蛛网没有了形状。
“啧……”,孚葛直起身揉了揉发麻酸痛的侧脖颈,不正确的睡眠姿势,没有让他得到休息,反而弄得他身心俱疲。刚睡醒的他意识还很模糊,眼前一片漆黑,他伸手向上摸索,好一会儿才摸到了开关,只一瞬,车内亮了起来,灯光是昏黄的,但照亮这个狭窄的空间却是足够了。
孚葛将驾驶位的背椅调低躺了上去,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但坐在驾驶座上,下巴嗑在方向盘上。这么糟糕的睡眠姿势怪不得脖子又酸又麻,可能是因为睡得不舒服,他鲜少的做了个梦,梦的内容记不清了,虽然这是正常不过的现象,却搞得他有点烦躁。
车外还在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在窗户上,车顶上,有节奏的鼓点十分助眠。孚葛却睡不着了,他想大概是空气又湿又闷的缘故,即使待在车内还是有种喘不开气的感觉,他将车上老旧的空调打开,一层灰尘飘过,呼吸艰难的假象消失的无影无踪,冷空气下降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时候喜欢逃课,现在依然逃班,孚葛却并不担心会被发现,有时不被在意反而成了一种好事。
几下敲玻璃声冲散在骤响的雷霆中,微不可查的震动提醒孚葛:此时车外有人。
孚葛下意识扭头,透过车窗上模糊的水雾,他依稀看见那人披着件破烂的黑色风衣,宽大帽檐的遮盖下看不清脸,黑洞洞的,似乎里面什么也没有,那只手指有条不紊的敲着车玻璃,示意他将车窗降下来。
谁没事大半夜下着雨在公路上溜达?吃饱了出来消消食儿吗?
没有警戒,不知道是出于善心还是别的什么,孚葛还是将车窗缓慢的摇了下来。
只一瞬间,车外的人迅速弯下腰来扒住车窗,生怕他再将车窗升上去。
雨还在下,越来越多的水珠落到车内,落到孚葛的左手臂上…
在孚葛的注视下,那人微抬脖颈,帽子滑落,露出一张年轻又白皙的脸,语气也满是青春与鲜活。
“嗨,兄弟,附近的医院顺不顺路?方不方便捎哥们儿一程?”
青年望向他的眼神亮的发光,似乎笃定了他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行啊,起步价十枚金币。”孚葛将手伸到他面前。
原先还与车内人对视着的眼睛瞟向别处,青年窘迫的刮了刮自己的鼻尖。
“不是,没有钱还坐出租车啊?”孚葛说完作势要将车窗升上去。
“别这样啊兄弟!你看下着雨,咱都不容易…”那青年嘻皮笑脸道。
“行啊,那给你打个折,九枚?”
青年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触及孚葛那你要是再讲价我就开车走人的不耐烦表情,只得妥协。
“行吧,你稍等一下。”
孚葛闻言停住动作耐心地等着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方向盘上。
雨较刚才又大了些,青年依依不舍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作工精致的钱包,似乎还是个牌子货,总之与他这身行头格格不入。
孚葛又将手伸了过去,青年将钱包打开…
“叭嗒”
一枚闪烁着光泽的金币掉落在温热的手掌上,孚葛看向青年,那眼神似乎在说:“就这?”
青年又摇了摇那钱包,这次掉下来的是只缺了两支腿的死蚊子。
孚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这也太穷了吧?都快赶上我了!”
青年的表情更不可置信,似手也没想到钱包里只有一枚金币,
“兄弟,要不你再…打个折?”
“唉。”孚葛无奈扶额,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掂了掂那枚金币将其弹了出去,“咣啷”一声准确落进方向盘前空置的玻璃罐中。
“看你可怜,上车吧。”
“哎,兄弟你人真好!”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这辆出租车真的很旧,看着削瘦的青年坐进来时也是一阵摇晃。
车门关上,青年拉下自己的帽子长出一口气,风衣的料子防水,水珠顺着褶皱滑下打湿了座子。
借着昏黄的灯光,孚葛清晰的看见青年的颧骨下方有一颗黑色的小痣,那最该洁白,没有污迹的地方,这颗痣的点缀变得异常刺眼,极易与人留下深刻印象,恍惚间,他甚至觉得从哪见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