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每次有空都会把顾北拽去散步，他虽然嘴上不答应，但身体很诚实。

光穿梭过林，透出斑驳的斜影，满地散落的秋叶橙红交织，风轻拂，银杏舞。

霓虹越过窗，折射迷人的朦胧，满天盘旋的冬雪飘如飞絮，风萧瑟，雾缭绕。

他们的手在无意间碰到一起后又无措地抽回，迅速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原以为凭自己已经帮他走出了家暴阴影。

2017年高二，温南发现顾北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对她又恢复了最初那样，她反省了很多遍，不知道自己哪错了。

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时，温南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快步到顾北身边，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给，是你喜欢的橘子味。”

他语气冰冷，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过：“不需要，你走开。”

在场班上的人都很惊讶，持续几秒后又恢复正常，大家像知道什么事一样。

她看着顾北一反常态的模样，心里没绷住，自嘲般笑了，她往女生那堆走，把汽水塞给了其中一人后去了楼道。

冰凉的汽水被吸进嘴，橘子味在口腔里炸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次是苦涩的味道，让她不禁皱眉。

他刚刚怎么了？为什么要说那句带刺的话？他又被家暴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些问题想铁链把她整个人锁起来，让她头大。

有次，温南到校发现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也没在意，总觉得他会来的。

一上午的时间匆匆而过，看到他的座位还是空的，去问就是，顾北今天请假了，几人互相挤眉弄眼，还朝她假笑，事情不简单。

第二天，温南到校后看到顾北早早在座位上，他脸上挂彩，手腕有伤，像打架了。

从那以后，他越来越疏远她，她也识趣没再去打扰他，线上线下亦是如此。

高考那天，温南起笔落笔胜券在握，每题都在预判范围内，考完后的她格外轻松。

考完的后一天，同学群纷纷炸锅了。

［海边听Jay：顾北没去高考，你们知道吗？］

［晴天：岂止是没去高考……］

几十条消息看下来就一句话。

顾北自杀了。

温南看着屏幕显示的这句话不可置信流下了泪。

她深呼吸后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次聊天停留在去年夏天，高考前一天，他发了最后的消息。

［小北：我想我会消失，谢谢你的出现，温南。］

后来，温南按班长给的地址和钥匙去了顾北生前的家。

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被亲戚搬走了，唯一留下的，是他卧室里的纸箱。

纸箱和空荡的家格格不入，他和汹涌的世俗格格不入。

她蹲下打开纸箱，里面有三样东西。

手机，耳机，日记。

十八岁的顾北。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