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并没有理会陈林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逍遥王势力彻底铲除的时刻。哪怕是陈林建,也绝不能影响他的计划。
小米很失望,她的弓再次张开,瞄准杨坚,若是杨坚真是如此绝情,那么她也绝不手软。
流谷没有阻止她,若是小米将杨坚杀死,那么陈林建也势必会死在乱刀之下。神剑门的是是非非,终要有人作为终结。当年杀师夺剑的人,不可能没有报应。
“啊——”只听得一声暴喝,江玉流冲将出去,宽大的巴掌将挟持高梦蝶的士兵当场拍死,一把抱住高梦蝶便跃上墙头,回头望了一眼陈林建,便逃了出去。能在受伤时在这千军之中来去自如,这世上,怕也只有逍遥王江玉流了。
杨坚惊恐的看着江玉流离开的背影,他怕,如果今天江玉流没有死,那么他日,杨坚将生不如死。
“放箭。”杨坚歇斯底里的叫着,瞳孔剧烈的收缩、放大,眼白充满了血丝,他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胸口,怕心脏因为恐惧而跳出来。
羽箭如同箭雨一般飞将出去,江玉流一手搂着高梦蝶,另外一只手一推,一股气浪将箭弹开。
“以气化型。”站在围墙上的流谷大惊,似乎想起了许多过往:“若是我们师兄弟还在,神剑门还在,又是怎样一个情形。”
大汉之后,天下纷争,整整三百年,江湖上,掀起多少血雨腥风。神剑门在与不在,与天下,都无干系。
流谷不知不觉将目光移在陈林建的身上,他在想,如果当年的五谷子换成今天的陈林建,神剑门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或许会变得不一样,或许,又有许多的可能呢。
“我们走吧。”流谷说着,“从此以后,天下再无神剑门。”
“爷爷。”小米若有所思的看着陈林建,陈林建的执着、善良、大义,正不知不觉感染着她,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离不开他。
流谷愣住,微微的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或许,他的确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有些缘分,不一定要很长,只要来的刚刚好,就如初春的新雨,总会带来生机。
流谷走了,走的时候并没有说的太多。他也年轻过,只是带着许多的仇恨。此时的他,放下了恩怨,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再和自己一样,活在压抑的阴影中,可以真正的活一次。
精彩绝伦的活一次。
江玉流纵然内功绝顶,依旧身中数箭,固然如此,他还是跑掉了。
杨坚瘫软的倒在地上,抱住陈林建的大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他不死——”
陈林建推开杨坚的手,一个人追了上去。杨坚带着人也跟了上去,他要亲眼看见江玉流死去,否则——就是他死。
江玉流已变得白发苍苍,却依旧威风凛凛,身上的七支箭头已被内力震飞。高梦蝶在他怀中,双腿处流出鲜血。
高梦蝶虚弱的抚摸着江玉流的脸,胎儿未足三月,便已流产。她想过许多种死法,她有可能终生都只能默默的陪在这个男人身边。就在两个月前,江玉流忽然与她同房。
如果现在死了,死在了一起,那也好啊。一家三口能在黄泉路上有个依靠,那也好啊。
高梦蝶摸出一把匕首,刺进了江玉流的胸膛。江玉流震惊,但他没有质问,飞奔之中,听见高梦蝶微弱的声音:“我捅了弟弟一刀,也捅了你一刀,算你代我还了。”
江玉流笑了,温柔的笑着,他眼睁睁的看着高梦蝶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停了下来,又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他怕,他怕后面的人跟不上。
当陈林建追到江玉流时,是一个有着高山流水,飞鹤低鸣的地方。江玉流坐在悬崖边上,轻轻地抚摸着高梦蝶的秀发。
她已经死了,却还死那么美,以前为什么不觉得?
陈林建怒道:“把姐姐还给我。”
江玉流没有理他,而是低声说着话,他想把这一生最后的甜言蜜语,都留给自己最爱的人。
当杨坚也追上来的时候,江玉流忽然对陈林建道:“你可知剑中的秘密?”
“把姐姐还给我。”陈林建咬牙切齿,江玉流却点了点头:“看来你是知道了。”
任何他扭头看向杨坚,在逍遥王江玉流的面前,哪怕曾经的猛虎快要死了,也是一派王者风范:“杨坚,你过来。”
杨坚吓得双腿颤栗,他怎么会那么笨,过去,与送死何异?
江玉流摇头叹息道:“有野心没胆量的懦夫。”
杨坚愣住,沉思片刻,便走了上去。陈林建没有拦着他,杨坚已变了,变的他都不认识了。或许,杨坚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只是他从来都不曾真正认识。
杨坚走到江玉流的身边,江玉流道:“神剑门四把神兵的秘密——”
陈林建愣住,江玉流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杨坚?
江玉流道:“最后一把剑,就在这里——”说着,他在地上用手指写了两个字,突然一抬头,一掌拍向杨坚,将杨坚拍出十步开外。纵弓箭手已是箭在弦上,只见杨坚突然抬起了手,一口血已喷出,但他怕此时江玉流一死,剩下的秘密,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江玉流扫视了眼他们,在他面前,这些人,和跳梁小丑无异:“我这一生,有负神剑门,有负我的妻子,孩儿,却从未负过天下人。”
说完,便往后一缩,抱着高梦蝶跌下悬崖。
杨坚和陈林建同时冲了出去,陈林建口中喊着“姐姐。”而杨坚,一言不发。
他们冲到悬崖边,看到了江玉流临死前写下的字——宇文。
在后面的士兵跟上来之前,杨坚用脚将这两个字抹去,陈林建惊讶的看着杨坚,而杨坚却跟没事人一样,低头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