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不同意,我便带她走,她家人已死,人生地不熟,我就算再难也要把日子过下去……
结果呢?不还是回来了?
“爹……你找人帮帮我们……”刘安声音近乎嘶哑,见他爹还是没反应,便要下跪。
“滚滚滚这是做什么?”刘原火了,抬起手想抽过去,但看着刘安泪涕纵横的脸还是没忍心,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还是堪堪落了下去。
算了吧,一把年纪了,搞不好什么时候也就没了……
刘原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帮你找可以,这小孩怎么说也是我孙子,但从此往后你跟那鞑靼女人断了关系……”
“爹……你莫要为难我了……”刘安攥着他爹的袖子,话音已经完全被抽噎淹没。
刘原痛苦地闭了闭眼,心想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儿子。
“行了你起来站好……站好!”刘原抬高了声音:“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帮你找,就这一次我跟你说……”
刘安连连点头,呜呜咽咽说着得赶紧去找。刘原无奈地摇头,拍拍刘安瘦削的背。
他们刚准备出门,屋外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嚎,刘安瞬间像被抽走了魂,跌跌撞撞朝外面冲过去。
刘原立马甩下画架也跟过去,就看见他那面庞灰黄的儿媳怀抱着阿力瘫坐在地上,二人均是泪眼汪汪。阿力脸被刮破了,在他娘怀里不住颤抖,哭得很大声。
刘安最后几步着了急,被绊倒在地,但他来不及站起,跪爬着冲到娘俩身边,把人拥在怀里。
哭的人瞬间变成了三个。
何必呢?何必呢……
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都一把年纪了,搞不好那天就没了的……
刘原愣了一会,而后慢慢走过去,摸了摸刘安的头:
“今晚收拾下,回来住吧……明天让这小子跟我在画铺,你拿些钱去城里找方氏,看能不能给……给这姑娘抓点药……”
刘安闻言怔住了,泪痕贴在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接着涌出更多泪水:
“爹……”
“行了别叫了,摊上你算我倒霉。”
妇人怀里的小孩在母亲的安抚下逐渐安静下来,附在父母耳边喃了几句,刘原见状又皱了眉。
“你看你们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到现在一句话不会说。”
“抱歉啊爹,阿力从小跟图兰的族人长大,中原话不太会讲,以后我会教他的……”
“谁问你这个了?这小子说些什么呢,是不是被欺负了?”
“……他说”,刘安抿了下嘴,摸摸孩子的脸:“今天他去城里玩,犯了错误,差点被抓起来,但是一个姐姐帮了他。”
“骗人的吧,这年头有多少人帮着……”刘原说到一半,瞥了眼图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应该不假吧,他说,帮他的姐姐是从一个大馆子里出来的,那里面全是画。他还说那个姐姐很漂亮……”
刘原一顿,一个名字咻地浮现在脑海。
明月高悬,清辉遍地。
苏沐栖在画馆整理今日最后一批画稿,一边在心里嘀咕萧瑾枫不知道又发什么疯。
画多了抽象漫画,让她一板一眼模仿那个张画师画将近二十幅设计图,这不折磨人吗?早知道当初不给李显岷那么多了。
不告诉原因,也不准拒绝,就说七日后来取。
当真好得很。
苏沐栖把画卷起来收好,却听得画馆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她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一个绛紫色的身影踏风而来,腰间金石玉环叮当作响,戴着玉戒的手缓缓张开一把折扇,肩上裹着的狐裘与门框相擦而过。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打烊了……”
“无事,我就是随便看看。”
那人很快接话,语气从容,又带着一丝玩味。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苏沐栖脸上,停留了一小会。
“嘶……”折扇咻地闭上,那道身影朝苏沐栖走去。
“总算见面了。他们说的,应该,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