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的话依旧在道济耳畔回想,她说的没有错,他的确负了胭脂,所以他一定要找到胭脂的魂魄,不能让胭脂再出事了。
道济回想着有关胭脂的所有记忆,沿着回忆一路找寻胭脂,到过他们儿时初见的李府,走过他们放风筝时十指相扣的树林,踏过他们红盖头追逐许诺的草丛,去过他们夫妻分别多年再次重逢的回头崖……
可是,依旧没有胭脂的身影。
“胭脂……胭脂……你到底在哪里……”
道济怀着悲恸无比,悔恨无穷的心,再次回到了那个令他悲痛绝望的无心洞,却听到了更令他肝肠寸断的话。
“师姐,你不是说魔魂焚身后,魂魄会在世间滞留十五日,今天才十四日,我们难道就要放弃了吗?”
“白雪,我想胭脂师姐她不会回来了,你也看到了,刚才我用了招魂大法,也无法告知胭脂师姐的魂魄,她若不是魂魄严重受损,就是早已不再世间了……”
“胭脂师姐……呜呜呜……”
白灵搂住哭泣不止的白雪,默默落泪,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白雪,别难过了,我相信胭脂师姐也不愿意看见我们这么难过的,我想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宛若晴天霹雳,震得道济脑中轰隆作响,整个人入坠冰窖,好似石像般呆立,心中兀自有个声音在回响:你负了胭脂……胭脂死了……真的死了!连魂魄也消散了……你找不到她了……再也找不到她了……
直到皎洁的月光斜斜地照进了洞口,道济才缓过神,白雪白灵的身影早已不见。道济神思惘惘,犹如行尸走肉般踉踉跄跄地朝里走去,洞中依旧飘散着若有若无焦糊气味,每走一步,他的心就一阵抽痛,每走一步,就会浮现出胭脂的一颦一笑。
“钱债易还,情债难偿……”
“你和我有斩不断的宿世情缘,有纠缠不清的男欢女爱,还有算不清的感情之债……”
“我就是胭脂,被你抛弃的妻子……”
“如果你我无缘,我为什么会为你受到如此大的折磨和痛苦,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我,并不是无缘,而是你无情……”
“是我毒辣还是你毒辣?要不是你,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你个负心汉,没有资格说我……”
道济颓丧地跪倒在胭脂的石床边,颤抖地伸手抚摸石床,寒凉冰冷,早没了炙热滚烫的温度,但他却觉得手指仿佛已被灼伤,阵阵生疼。
“胭脂……对不起……胭脂……”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道济的心口无限蜿蜒,他紧紧握住红盖头,定定地盯着红盖头出神,声音嘶哑哽咽。
“胭脂……你骂得对……是我毒辣,我是负心汉……是我不够用心……”
泪水跌落下来,正落入到胭脂的眼角,无声地浸湿了红盖头,胭脂眉心一颤,凝视着道济出神。
“胭脂……她们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我一定要找到你的……”
道济将红盖头轻轻放入怀中,竭力抑制住心中的悲痛,施法招魂。
然而除了习习夜风,柔柔月光,什么也没有。道济固执地不愿相信,反复招魂,洞中依旧死寂冷然,直到他将自己累得筋疲力尽,在无半分折腾的力气,才绝望地跌倒在石床边。
此时道济已万念俱灰,手中却仍旧紧紧握着红盖头,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胭脂……对不起……我的胭脂……”
道济迷迷糊糊中,好似看到了回头崖,一个火红嫁衣的女子矗立于悬崖之畔,秀发披散,红盖头则轻轻遮掩住她身后那如丝如缕的青丝,她肤白胜雪,眉目清冷,宛如烈焰中绽放的寒梅。
“胭脂……胭脂……”
道济仿若梦吟般地唤着她,红衣女子好似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身回望,那熟悉的绝美容颜,正是道济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胭脂。
月华轻洒,胭脂的身姿显得羸弱纤细,宛如风中残烛,绝美如诗,微风轻拂,好似都能将她吹散。
“胭脂,不要过去!前方已没有路了,胭脂……”
道济心头一震,疾跑上去想握住胭脂的手,一片空幻,如握虚空之月,难以触及,道济神色骤变,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悄然消失,唯有虚无的胭脂与他相对而视,道济怔怔地凝望着胭脂,哀痛凄楚。
他怎么忘了,胭脂……她死了……只是魂魄了呀……
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之下,胭脂的眉目愈显冷然绝尘,她丝毫没有被道济悲痛的神情感染,轻轻扬起唇角,笑意却无半分温暖:“李修缘,你既然要诈死骗我,又何必再来找寻我?”
道济被胭脂责问得手足无措,笨拙地不知如何解释,下意识地想要握住胭脂的手,却又猛然惊觉她仅余一缕芳魂,飘渺如烟,触之不及,他眼眶酸疼,哽咽地道:“胭脂,对不起,胭脂……”
胭脂看着悲伤的道济,心中虽已泛起涟漪,笑容依旧清冷:“李修缘,你口口声声说抱歉,亏欠,可到头来,你还不是一样在欺骗我,伤害我?”
道济声音沙哑,语气近乎哀求:“对不起,胭脂……不管你怎么责怪我,我都接受。但是,胭脂,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胭脂轻轻地笑了起来,缓缓朝道济靠近,笑容戏谑冷然:“李修缘,你想带我回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