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转身的少年回过头,比女子还要白皙的面孔,让禁军里为首的那人怔了一下。
但是那个士兵却在这一眼里确认了他的身份,“林教头,就是他前几天的晚上,混进了城。”
他的声音在铜雀街喧闹的人声里并不响亮,但让就在他们前面不远的沈檀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被她救起的女人似乎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而被称为林教头的那人在一开始的怔愣以后,就已经回复了理智,“把人抓起来——”
他大手一挥,沈檀的周围就围过来了几个还穿着禁军服饰的士兵,落在其他人眼中。
只没有谁敢为她说话,即使是刚才还一直拿担忧的目光瞥向她的女人,在这一刻,也都移开了目光。
禁军,在皇城内至关重要,守卫着皇城的安全。
而偷偷浑水摸鱼进来的沈檀,极有可能被误认为是邻国的奸细,毕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然而沈檀已经经历过了那个让她的人生从此都滑向另一方向的变故,这种意外对她来说,也不过如此了。
反而在这种时候,她想到了如何接近那位厂督的法子。
但是在沈檀即将开口的时候,却又听见了那阵熟悉的珠帘摇动的声音,她不久前才听到过。
只是比起之前,他在长安内的阵仗反而更加的大了,那些布衣百姓全都被他车轿旁跟随的侍从驱赶至两旁,露出一条宽敞的街道,在听到这边的动静以后,沈檀就听见车轿内传出的一道声音,珠落玉盘,声如流水。
“何人喧扰?”
那方才还威风凛凛的教头在这个能与卢相相较的权臣面前,也只能低下头,“厂督大人,是几夜前有一小贼在您进城时跟着进来,卑职正在调查。”
也不知道是哪一点戳中了这个车轿中的人,他居然掀开了车帘,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探开了卷帘,侧过头露出一张妖异到俊美的脸庞,在日光的照耀下,沈檀似乎还看见了他的眼睛泛着浅绿色的光芒,像是西域的绿宝石一般闪耀。
——果真如传言里一般,天生异瞳。
当那双眼睛一扫而过外面的人影,然后才将目光停在了沈檀的身上,一头墨发结束,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旋,他看过来时,沈檀已经低头,但是岑凝却从此人的身上,感到了几分莫名的熟悉。
“你,抬起头来。”
他身边的侍从已经十分周到地走到了沈檀面前,示意她抬头。
但是,等到沈檀真的顺从的抬起头后,她就感觉到之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霎时变得如刀锋般锋利,带着一股凉凉的冷意。
沈檀如今的脸虽然与从前有七八分相似,然而她到底不是在从前的身体,就算心中面对这个恶名在外的厂督,有些紧张,但她还是站直了身体,看向车轿那儿。
在一阵近乎寂静的沉默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似乎只是她的错觉,一闪而过。
“这个人,我带走了。”竟是连缘由都不想编造一个。
但是林教头连愤恨的神色也不敢崭露,眼前的人,确实有这样的权势,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别说是一个无名小卒,即使是他的命,也要握在他的手里。
“卑职恭送厂督大人。”只是,虽说如今的岑凝,还有这样的权利,但等到他真正失去皇帝的宠幸的那天,他从前得罪过的那些人,可都要如同豺狼虎豹一般一拥而上,将他的骨头都得啃食得干净了,他还能得意多久呢?
……
他已经又坐回了车轿内。
沈檀跟在马车的旁边,在马车轮再次滚动时,跟上去。
岑凝对于那些不如他的人的想法,一向是不放在眼中的。
只是刚才的那种熟悉感,在他看清了那少年的脸后,到达了顶峰。
“他叫什么名字?”
马车内,居然还有一道黑影,跪伏在地上,“卫檀。”
就连名字竟也是这么的相像。
岑凝那双绿色的异瞳闪了闪,隔着卷帘,似乎看见了车外的那个人影,他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了那种熟悉感的来源。
不过,即使想起来从前还在宫中,因为身份与异样的面容备受欺凌的时候,那个孩子曾经送给他的那点善意,也不能叫这个已经在腥风血雨里走过的厂督再有分毫的动容,他的眼神有些平静,何况,他还不是她,那个孩子如今,已经死了。
……
他要去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府邸,而是必经过铜雀街的东厂。
轿子在门口就停下了,那个方才只是惊鸿一瞥的厂督从马车上走下来,看了看马车外站着的沈檀,“你跟我进去。”
其余的侍从,全都留在了门口。
即便如今的圣上还没有恢复他的职位,但是东厂里已经全部被他掌握在了手中,这么走进去,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扰。
而跟着他进去的沈檀,在门口就察觉到了一阵森冷的寒意,东厂里关押的都是些罪臣犯人,作为皇帝的爪牙,他们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么一路沿着阶梯走下去,光线也越来越暗,那些血腥的气味也传到了沈檀的鼻尖。
沈檀还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以前抄家的时刻,她也只是被关押在普通的牢房里。
她皱了下眉,但已经没了退路,只能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