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吴婉就被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她茫然了片刻才清醒过来,草儿早已拿着什么东西从门外进来,还唤了两个侍女替她穿衣梳洗。
“夫人,老家来信了。”草儿双手呈信,小心翼翼地将那上等丝绸放在案上,补充道:“好像是郎主家的亲戚……”
孙坚成婚后就不常与叔伯家来往了,家里的亲人也只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了,该不会是……
吴婉急忙拿起信,往落款位置看去——“孙淇”。
孙淇是孙坚的妹妹,比兄长晚几个月成婚,丈夫徐真是兄长的好友,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成婚后两家也经常走动,后来孙坚出仕辗转各地,便靠着书信联系。
“驿站的小吏说这信本来是寄往下邳的,可那边的信使来晚了一步,辗转了好几个驿站才送过来。”
吴婉将目光转向右上角,那里正有两个醒目的字提醒着她这封“信”的真面目——“讣告”。
吴婉立刻明白了情况,深深地叹了口气,思索了片刻抬头问道:“带来的仆役里,还有空闲的吗?”
“有几个。”
吴婉立刻寻了块绸缎,迅速写了篇悼文,装好交给草儿:“咱们的盘缠应该还有多余的,你拿出点儿来,寻个人一并送回去,就说我们不能亲自过来实在抱歉,这点钱是一点心意,一定要收下。地址我已经写在上面了。事情办完后直接去寿春吧。”
草儿本想问个清楚,但看着吴婉满面的愁云,还是作罢了。
到了寿春后,吴婉先将几个孩子安顿好,自己则带着草儿去了住处:将每间房都看了个遍,给家里上上下下都安排了住处;仔细检查一遍行李,以防丢失;安排仆人清扫,一切处置妥当后再命人接孩子回来。
几个孩子正是该念书的年纪,第二年初春草儿也生下了个男孩,这几年里主仆俩都忙着教养孩子,吴婉也常与丈夫通信,将家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中平二年战事结束,将士们便从战场上退下,回到家乡,与妻儿团聚。孩子们也迫不及待地扑向父亲的怀抱,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着,就好像战场上的残酷杀戮没有存在过一般。不过这样的温存只维持了几个月,可喜的是,它为这个家庭留下了新生命。
中平三年,孙坚任长沙太守,平定多地叛乱,被朝廷封为乌程侯。辗转征战了一年多,孙坚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战果展现给家人看——夫人来信说家中又添了个女儿,那喜悦的心情仿佛要从字里行间浮现出来,孙坚也情不自禁地受到了感染,心思早已率先回到了家中。
孙策玩心大起,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野草逗弄小妹,结果被胖乎乎的小手一巴掌拍在脸上。孙翊在一旁咯咯地笑,两只手拍得啪啪响。孙策见状,便悻悻地离开了:“哼,我去找萍儿她们玩了!”
孙坚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心想孩子可真好玩。笑完突然想起似乎少了什么:“诶,权儿呢?”
“和阿利一块儿玩呢。”
孙策跑到院子里,闷闷地坐在凳子上,看着两个妹妹不亦乐乎地荡秋千。突然间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小妹真是不好惹。”
“婉儿!“婉儿!你看谁来啦!”孙坚一边大笑着跨进大门,一边赶忙招呼妻子出来。
“来啦来啦,”吴婉放下正在哭闹的孩子,迈着小碎步出了门,嘴里却埋怨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大人物大驾光临,让你比得了朝廷封赏还高兴?”
“嫂嫂,好久不见。”孙淇略微拘谨地挤出一个笑容,行礼道。
“阿淇?哎呀真是的,你来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呢!”吴婉赶忙把小姑拉起来,“这是琨儿吧?”
徐琨迎上长辈的目光,行礼道:“舅母好。”
“草儿,准备招待客人!”吴婉朝房内招呼道,“你们来得太突然了,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真是抱歉哈。”
“嫂嫂别这么客气,是兄长带我们来的。”孙淇将目光转向身边一直面带微笑沉默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