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小金毛。
只有小金毛能在这个冷冰冰的家庭给他带来的最后温暖,守住他心底最后的那份纯真。
路爸的殴打,路妈的谩骂,让他成为了那种不愿当着父母面哭泣的人,但是这样一来路深冬背地里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但没有关系。
谁说男孩子要坚强不能哭的,男孩子也是人,是人都要宣泄脾气,他不愿意对着其他的东西施加暴力,他也不能把压抑的情绪泡在心里。
只能哭。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所有人皆是肉体凡胎,不开心了、难受了,都可以哭出来,不要憋着。
路深冬很幸运他不是一个人,哭了,害怕了,身边都有小金毛。
不过哭多了之后生成了一个弊端——有的时候在父母面前憋不住。每每这个时候一一当然一般也是父母吵架的时候把他牵扯进来了,并对着他骂一一大人们总会说,只会哭,没本事的人才会哭,弱者才会哭,整天哭哭啼啼的,娘炮。
所以喽,他如果想在很难过、很伤心、很痛苦的时候哭一场,并且旁边有一个能理解他,能给他温暖的人或物,他便只能在自己的卧室里和小金毛在一起。
这可不能管他天天粘着小金毛一一谁叫人家情商高又体贴。
5
也许每一个小孩成长过程中总会有刻骨铭心的事。一辈子忘不了,甩不开。
路深冬也是——
那是某个路爸又一次醉酒的一晚,路妈和她的小姐妹欢欢喜喜地去美容院里做按摩了,路深冬在家安静地学习,小金毛偎在他怀里。
路深冬骨子里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他追求让自己舒服的、觉得治愈能安抚心灵的东西。故他非常的讨厌家里处处安装着的没有一点温暖的冷白色的灯光,便精挑细选买了一盏暖黄暖黄的小台灯。
这种色调让他喜欢,是春天的感觉。
每每这个时候他低下头都能看见暖黄的灯光将与他一起看桌上平摊开的书本上文字的、很专注的小金毛镀了一层金,温柔了他的边角,也温柔了路深冬的流年岁月。
也许冬天也不愿意兀自冷冰冰,也许每一个冬天都向往的一个光明热烈的春日一一
那日,路爸喝了些酒,神志有些不清,摸了半天没有摸到自家的钥匙,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便放弃了寻找钥匙的念头,一直打着门。路深冬虽然经常被骂狼心狗肺,但也不会大晚上的不管不顾不给自家老爹开门。
于是他让小金毛乖乖地待在房间里,他去开个门就回来。
门外的敲打声越来越密集,路深冬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怕出来的。
“咔一一”他刚把门打开,路爸便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路深冬懵了,竟然忘记了躲避或者用手臂挡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拳。
拳头像下雨似的落在他的身上,接着是强有力的一脚将他踹到了客厅的沙发下。
路深冬的头重重地撞在茶几脚上,剧痛使路深冬终于缓过了神——他艰难地爬起来,躲避着那些向他砸来的重物。
“叫你他妈的天天乱花钱,老子养不养得起你们?!你个杂/种一门心思扑在那条死狗身上,老子赚的钱全被拿去喂狗了,你的心怎么不掏给狗吃了呢?!?!没良心的东西……”
他扔下手中的椅子,趁着路深冬还没有完全爬起来的空当,轻松地抓住了他的衣领,正当他扬起手想给被捉住却不安分的白眼狼一巴掌时觉得有什么东西牵制着他的裤腿,他猛地低头向下一瞧一一呵,那条该死的狗。
他冷冷一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一条狗而已,他可没什么好顾忌的,重伤了就让那白眼狼自己看着办,死了的话就不用在费钱多照顾这条牲口了一一想到这里,他似乎有了底气,松开了白眼狼的衣襟,狠狠地将那条狗踢开。
虽然称呼为小金毛,可是它好几岁了,体型不算小,拖住路爸是很有效果,被踹飞所产生的惯性也很大。
家里的家具摆放密集,小金毛被踹开后根本躲不开,硬生生地撞在了沙发上,撞着沙发一起滑了一段距离。
大抵是那声闷响一一倘若一个人珍视的东西,被另外一个人无趣对待,谁见了都会愤怒。路深冬第一次心痛如绞,第一次没有躲避殴打,第一次正面反抗。
虽然他被打的更惨了。
思及此,路深冬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他带着小金毛进房间后觉察到它身上的淤青,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发现还淌着鲜血。
他那天晚上没有哭,只是摸了摸小金毛的头,告诉它,再忍一忍,再等一等,等自己上大学以后带着它脱离这种生活。
小金毛太有灵性,路深冬不敢把话说完。
——如果你不愿意等,也可选择离开。
小孩子永远不是大人的发气筒。大人如果做不好一个榜样,一个大人的话就不要再做某些行为影响孩子,这样至少不会把小孩子带歪。
人有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要胡乱发泄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每个人都有情绪,如果每个人都无法克制,都这样乱发泄的话,就永远不得安宁,不得安宁。
就像路深冬的家一样。
毕竟真的很受罪。
白日活受罪。
6
有些东西根基不牢或者是根都烂了,总会垮的。
就像路深冬的家。
还没有等他上大学,家就散了。
吵着打着,痛恨、怨愤、憎恶掺杂其中,裂痕越来越大。粘合剂的那种说法嘛路深冬不知道对于其他家庭管不管用,反正对他家是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