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听得清楚,众人都说这世子之位是靠祁琰的死换来的,每每想到这个头衔沾着自己哥哥的血祁玉都喘不上气。
他从回家起开始做噩梦,梦到自己哥哥血淋淋站在自己面前,问他为什么要夺走属于他的东西。还看到容家人追杀他,说要给祁琰讨个公道。越是做噩梦,祁玉越是不敢睡,久而久之精神越来越差。
祁逸恒回了家,下人们告诉他祁玉今天吃了午饭就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过。担心是不是生病了,叫了大夫来,告诉他们小少爷无大碍。
“是心病。”
大家都知道,容菱在祁琰出殡之日大闹起,祁玉的状态就已经不对了。往日里无忧无虑的人一时间像是丢了魂,木讷的样子让人心疼。
祁逸恒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又去宋家一趟,亲自去求宋时景,让他的儿子这段时间陪陪祁玉。宋时景知道祁家最近的遭遇,宋柯早就想去看祁玉了,只是之前祁琰头七不敢前去打扰祁家人。
昭陵王登门请求,宋时景自然不会拒绝,他给宋柯使了个眼色,对方便麻溜地跑去找祁玉。
祁玉的房门响了三次,他并不想开门。只是在宋柯自报身份的时候他的眼皮才抬了抬有了反应,但依旧没有下床。
因为失眠,祁玉没有精神,恍惚间像是看到门外的影子像是自己的大哥祁琰。外面的人叫他“玉儿”,祁玉幻听成了祁琰,离开床前去开门,却因激动摔在了门边。
里面的动静吓了宋柯一跳,他踢开门踏进去,差点踩到了祁玉。祁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宋柯连忙上前把人抱起,叫着他的名字想确定有没有事。
祁玉睁开眼睛见是宋柯,眼里的希望又黯淡了下去。。他动了动喉结,已经哭不出来,眼睛里满是血丝让宋柯都很心疼。
他把人带回床上。细心地为对方盖上了被子,守在一旁找话题。
“我听说上次你去楼州找安玉晨,人找到没?”
提到安玉晨,祁玉微微点头,宋柯见他有反应又追问道:“你们搭上话没?他是怎样一个人?”
祁玉没说话,但想起自己离开楼州还没来得及和对方告别。
他走的很仓促,也没来得及和尹天毅道别。
祁玉偏过头,拉了拉宋柯的衣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沙哑到不像是自己的。
“我想去楼州。”
宋柯见祁玉说话有些激动,但现在祁琰头七刚过,带祁玉出去玩又要被人说闲话。
“等过段时间,最近我会常来看你。”
见没法出门祁玉又没了声音,只剩下宋柯一个人絮絮叨叨,自己什么都没听进去。
宋柯的到来并没有缓解祁玉的心病,他虽然出房门了,却像个木偶机械的吃饭、睡觉,然后等待新的一天。
眼见这不是办法,宋柯便壮着胆子去找祁逸恒,说之前祁玉提到想去楼州。
祁逸恒觉得不妥,现在祁玉身子弱不宜出远门。于是想了个法子,告诉宋柯:“玉儿喜欢画画,改天招一些会作画的人来陪他。”
这或许是宋柯印象中祁逸恒第一次表明允许祁玉画画。他觉得是个好主意,于是又开始张罗找一些人过来举办小型书画会。为了给对方一个惊喜,宋柯没有和祁玉说实话,只是告诉祁玉带他采风,没有多想的祁玉便和宋柯出门了。
但当祁玉来到宋柯所说的“采风地点”看着在场的陌生人突然就愣住了,大家见主角来了都齐刷刷地看向他。宋柯原以为祁玉会感激自己,毕竟他说过羡慕志同道合的人坐在一起畅所欲言的场景。他看向祁玉,对方脸色苍白,他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看着那些盯着自己的眼睛突然就觉得不能呼吸了。
宋柯发现祁玉的不对劲,他上前想要询问对方是否还好。祁玉却突然大叫起来发疯一样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现在的祁玉最恐惧的事便是见到陌生人。他仿佛觉得那些人会嘲笑自己,会指责自己,会像容菱和容家人那样说是他为了世子之位害死的祁琰。
祁玉没有注意脚下,不小心绊倒浑身是泥。他胡乱用脏兮兮的手去擦脸上的眼泪,洁白如玉的脸蛋顿时变得乱糟糟。
他一路跑回了祁王府,下人们见他如此狼狈都吓了一跳。祁玉是最爱干净和体面的,现在这样跑回家,恐怕早已被人当做了精神失常。
他的心病没有被治好,反而又有新的闲话流传出来。
“昭陵王的小儿子疯了。”
“那以后岂不是成了疯王爷了?”
大家把目睹祁玉“发疯”的场景当做了谈资,津津乐道地说着八卦。祁逸恒知道后怒不可遏,他向来顾面子,不知道祁玉怎么就受了刺激,他不好对宋柯兴师问罪,但因为这件事后祁家显然和宋家疏远了。
宋柯心里一直愧疚,他想和祁玉道歉,但现在的祁府已经不会在为他敞开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