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一片虚无与混沌。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夏竹都处于静寂之中,所有感官都完全失灵。
紧接着四周的空气似乎在被慢慢抽干,真空中仿佛有层塑料膜正慢慢地包裹他……
越来越紧——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夏竹只能望着周遭的一片漆黑,无力地挣扎,拼命地喘息。
越收越紧的薄膜将夏竹完全裹住,咕噜一声向深海坠去……
就在他快要精疲力尽之际,耳畔突然一阵温热,他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随之而来,他的一切感官逐渐恢复,眼前出现虚影,耳边有风声划过。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里还交杂着另一道声音——裴熵的呼吸声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耳侧与脖颈。
夏竹侧下头看去,一双纤长好看的手正轻轻掸去自己肩上飘落的一点雪花,为自己围上一条毛茸茸还带着温度的灰色围巾。
紧接着那人抬起头,两人视线触碰的那一刻,望着眼前人瞳色浅淡却又如一汪清潭的眼眸,夏竹突然想——
自己怎么又做梦了。
又梦到这场初雪,又梦见裴熵。
很多时候他快要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他深陷回忆而走不出来。
可是还能这么清楚地看向他眼睛,这是第一次。
坠入一汪深潭,夏竹迷迷糊糊的大脑里炸开一簇烟花,满心欢喜地希望这场梦持续得久一点。
猛地一声自行车刹车响在微妙的平衡中擦出一串火花。
砰。
夏竹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无形地碎了。
不太对啊……
夏竹抬头看向公交站前停下的自行车——他的倒霉表弟尹复正坐在上面,双腿撑地,侧头看着他们。
尹复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流氓吹口哨,吹了两声又突然换了个调子,刚听他哼了几声夏竹就觉得不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站起身打算连人带车一脚踹翻
所幸尹复从小到大唯一乐此不疲的事就是犯贱,犯完贱立马跑,练起来的逃跑速度堪比奥运百米起跑,在夏竹要抓住他自行车车把的前一秒蹬出去起码十米。
“他刚吹的什么?”夏竹问裴熵,“有点耳熟啊。”
裴熵清了下嗓:“婚礼进行曲。”
“哟还挺厉害,这都能给他吹出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吹口哨这么……”夏竹脑海里自动闪现出尹复吹口哨前公交站台上的场景,话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两人间沉默了几秒,尹复又从远处骑了回来。
“奶奶说不放心,让我出来看看,”尹复从车上跳下来,“我可在学校附近找了半小时了,早知道你俩好兄弟跟这含情脉脉好得很,我就不用在寒风里痛吹半小时了。”
“你小子能不能好好说话?”夏竹在几秒间否定了就地活埋和五里外抛尸两个方案,“迟早有天给你这倒霉孩子卖了!”
“哦——”尹复拉长声调,看起来还是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偏头看向往这边开来的公交车,“你俩赶紧上车吧,兄弟先撤了!”
18路公交缓缓停在站台边,裴熵抬眼示意夏竹先上车。
末班车几乎没什么人,车的最后排零零散散坐着三四个人。
裴熵坐在了靠近下车门位置的窗边,夏竹挨着他坐下。
裴熵身上那股好闻的药草香像是一个怀抱般将夏竹抱住,让他的大脑渐渐静了下来。
这个梦太清晰了。
太真实。真实到夏竹不敢相信是在做梦。
只是这个梦在过去的几年间,他反反复复做过很多遍,每一次的场景、情节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