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踩空,悬着的心脏重重落地——
天光大亮。
夏竹大喘气地睁开眼,抬手擦去额上细密的冷汗,起身下床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虽说十七八岁的长相同二十出头时区别不大,可二十多岁到底是脱去了稚气,但此刻十七岁少年的气质实实在在地充盈着清澈与一股子特有的莽撞劲,无可替代。
夏竹没由来地冲自己一笑,拽下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
他侧过脸,左侧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这里该有道被烫伤后的疤痕的,不过是后话了。
夏竹的脑海里闪现一幕画面,他不愿再多想,挂上毛巾后便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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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后放了两天假。那两天夏竹只觉得头昏脑胀,抵不住地瞌睡,一睡就是半天多。这样精神不振的情况早在刚进入这个空间后就出现了,夏竹没太在意,每天一两瓶咖啡吊着。
当初刚转进晏城一中时,夏竹对学习上心了点,即便在外人看来还是有些吊儿郎当的,加之他脑子本来就好使,理所当然地在期中考前的每一次小考都榜上有名,好几次考到前三,被冠上了空降小裴、神、的、名号。是传闻中不爱学习整天乱窜还能考前十的大佬。
最初的夏竹和裴熵并不认识,但两人都知道对方。后来学生会的裴熵老抓爱犯事的夏竹,夏竹被气得要死,两人成了对欢喜冤家,在别人看来是就是死对头。
返校后夏竹被通知可以收拾收拾去一班了。期中考的成绩排名被贴在了公告栏,夏竹考进了前十,裴熵保持第一。
一班的氛围很好,不论是上课还是课间,属于是学得好,玩得也好。
如此熟悉的场景再度重现在夏竹眼前,他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夏竹单肩背包,端着一筐摞得很高的书,走到一班门口时正巧撞上从里面出来的一班班主任贺呈。此时的贺呈不到五十岁,头发花白了不少,但别有一番儒雅的气质。
“老师好!”夏竹大声道。
贺呈笑脸盈盈地问他:“你就是夏竹吧?你的位置安排在那儿了。”他的手指向第三组倒数第二排左边的位置。
夏竹会意,说了句谢谢老师就走了过去。
尹复从外边撒完欢一回来就看到了一颗熟悉的后脑勺——夏竹成了他前桌。
他大喊“亲爱的小竹”的同时重重拍上夏竹的右肩。
夏竹刚喝下一口水,被呛得两眼一黑,只想把这傻小子的手给卸了。
……这不是打招呼,这是偷袭!
两人还没聊几句,上课铃打响,夏竹转回身,瞥见右边的位置的桌面十分整洁,没有堆着的书本,只放了只黑色的笔袋,笔袋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放着几只同一牌子的一模一样的黑笔和红笔。
夏竹难以想象这位一丝不苟的同桌会是怎样一位冷面人物,刚才尹复也没提起。
第二第三组并列着位于教室的中间,一整排坐了四个人。这位同桌等会要进来的话,往前移点椅子估计不行,夏竹得直接起身。
语文老师已经走上讲台。
夏竹在班里环视了一周。
裴熵呢?
“报告。”裴熵在上课两分钟后出现在前门,老师点头示意他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竹觉得他一出现目光就锁定了自己。
夏竹不禁看向身边的空位,转而又怔忪地看向越来越近的裴熵。
又错了。
当年转班后,夏竹的心思就飞了,压根没放在学习上,考试也不好好考。
一班作为重点班,每次大考都有一条特殊的“分数线”,总分掉出全校前20%的就要转去平行班。
而夏竹在高三前,每次都是堪堪压线,贺呈知道他是聪明的,一度认为他是在控分。
他在高二刚转进一班时尤其颓废,后来实在看不下去的班主任便在高二下学期将一个人坐的他安排到了裴熵的身边,两人也是在那之后才真正熟络起来。
从当时夏竹的主观上来说,两人的矛盾简直是大得不得了。有事没事夏竹都要呛他几句,裴熵倒也不示弱,总会找补回来,用极其平静又冷淡的语气蹦出几句让夏竹怒上心头却又不好发作的话。
夏竹起身站到了一边,裴熵走进去时说了声谢谢。
若有若无的木质香与中草药的味道不经意间侵入夏竹的鼻腔,他想起了很多个瞬间。味道是一种特殊的记忆。
夏竹右手反手撑着脸,偷偷侧过脸去看身边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偷看行为在被看者眼里有多明显。裴熵只觉得有一束视线要把自己盯穿了。
一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突然伸入夏竹视野,叩了叩他面前翻开的语文书,用只有他能听见得声音道:“听课。”裴熵的声音里混着鼻音,闷闷的,又沙哑。
这熟悉的感觉……夏竹缓缓摆正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