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骄阳高悬。
梧桐树的叶子卷曲耷拉着,一点精神没有,校门口的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似乎都能留下脚印。
树荫下站满了前来接孩子的家长。
蝉鸣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脑仁发胀。
宋屿从德育楼下来走到校门口,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校服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但是他心情不错,蹬上自己的脚踏车,踩得飞起。
拐过了最后一个弯,宋屿放开双手,任由自行车顺着缓坡滑向了不远处的小卖部。
带起的风灌进衬衫里,掀起衣摆,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吱~~」
轮胎在地上擦出两道黑痕。
宋屿单脚撑地,冲着店里喊了一嗓子:「外公,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提高声量又喊了声:「外公?」。
依旧没什么动静。
宋屿皱了皱眉,往常这个点儿,外公一般都是坐在店里听戏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腔能从小店门口一路飘到街对面。
难道是出去了?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宋屿将脚踏车靠到一边,推开小卖部的门走了进去。
小卖店里。
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的气流也是温吞的。
将书包扔到桌子上,宋屿三两步走到冰柜前,弯腰去摸放在底层的棒冰,从学校一路骑回来,他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要冒烟了。
指尖刚碰到包装,后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宋屿动作一顿。
「外公?」,他直起身体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格外响亮,甚至还有了回声,可回应他的,只有吊扇的嗡鸣声。
以为外公在后面的房间休息,宋屿撕开棒冰包装,咬开口子,径直朝着那边走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外公,我们放假....」
话还未说完,宋屿已经走到了房门前。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只见外公的房门虚掩着,斜射进来的阳光将房间分成了明暗两半,而光影的交界处,一个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面容模糊。
宋屿的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身侧。
垂在那边的手中握着一把弩,箭头闪着冷光,空气中,隐约还有血的味道。
宋屿呼吸一滞。
所有在法治节目里看到过的犯罪新闻开始在脑子里闪回。
入室抢劫?
杀人?
可是,他们家这个破小卖部有什么可值得抢的?
现在该怎么办?
自己是该抄起旁边的板凳,还是抬腿逃跑?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外公的声音响起:「你这孩子,杵在这里做什么?」
宋屿僵硬地转过脑袋,就见外公拎着菜篮子站在身后,篮子里放着半扇排骨和两尾还在扑腾的黄花鱼。
他刚想提醒外公家里进了贼,眼前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阳光倾泻而入。
里面的人手中弓弩已然放下,但宋屿还是能感受到那股未散的杀气,像是丛林里的野兽,准备随时撕碎任何靠近的生物。
他合理怀疑刚才自己若是眉停下脚步,指不定要发生啥呢。
外公显然不知道方才的小插曲,看见屋里的人,笑眯眯地介绍两人认识:「小屿啊,这是段琊清,他爷爷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俩肯定也聊的来。」
宋屿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