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李阿姨出现在了叶家门口。
平日她都是隔天一来,早上七点到。但不知为什么,昨天深夜忽然接到了叶总的电话,请她第二天务必去一趟,还要早些到。
电话里,叶总的声音比平常听着沙哑许多,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疲惫。
虽然被这电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她还是爽快地应承下来。她在叶总家做了好几年了,叶总温和有礼,开的价钱也十分大方,就连他新婚的伴侣乐先生也脾气很好。这么些时间下来,她看着两个年轻人,就跟看自己的孩子似的。
这么点小小的要求,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这么想着,动手输入了家门密码。
奇怪,密码锁怎么没反应?
她又试了一遍,密码锁依旧毫无动静。
这小年轻的新鲜玩意儿还是不好使。她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许久不用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眼转动两圈,久不响应的门锁终于“咔哒”一声开了。
一进门便被满地狼藉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跌落的抱枕和毯子,散落满地的白纸,还没合上的钢琴和被掀翻在地的琴凳。
以及——
躺在琴凳旁的地上,昏迷不醒的乐逍。
“乐先生!”她吓得六神无主,急忙跑到乐逍身边将他抱在怀里,“乐先生!”
乐逍始终毫无知觉。
她茫然无助地四下望去,终于看到了被甩在一旁的手机。
“喂,120吗?你们快来,我……我这里有人昏倒了……”
·
早晨七点,首都机场。
叶既明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身边跟着步履匆匆的秘书,大步流星地走进机场。
远远地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其中一个显然也认出他来,笑着招手:“叶总!”
“段教授,何先生。”走到两人身边,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行了,飞机快起飞了,别送了。”段维岳轻轻拍了拍何晨的手,“去得不久,过两天就回来了。”
“行。”何晨笑道,“那你们快去。”
说罢,偏头在段维岳脸侧亲了一下,笑着转头走了。
送别了爱人,段维岳转过头来,便撞见叶既明那一瞬的迟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里密布的红血丝,和冻得泛红的鼻尖。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你看着好像没休息好。”
“没事。”叶既明惨淡地笑了笑。
“昨晚没睡好而已,飞机上补个觉就好了。”
·
“逍逍……”他倚着冰凉的防盗门,声音嘶哑地唤道。
敲门敲得两手通红,瑟瑟寒风刮来,像是钝刀子割肉似的,鲜血淋漓。
穿着单薄的衬衣站在冷风里,他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饥渴,只一味地做着叩门祈求的无用功。
门里始终没有回应。没有大吼大叫的崩溃大哭,没有怒摔东西的杯盘狼藉,连拨出的电话也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死寂。
一道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门,隔出两个彼此失联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待天色渐渐暗沉,深蓝的天幕上点缀起零落星辰,叶既明终于失了所有力气,精疲力竭地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