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灿烂。
度过夏天后的日子,总是秋风习习,凉爽温和的风带着橘叶飞扬。
可现在萨克弗捷斯并不能好好欣赏风景。
自六斑来了后,少年已经在萨克弗捷斯的病房里连续不断地说了两个小时。起初六斑来的时候带着一篮子苹果,萨克弗捷斯内心感到触动。他看着对方削起皮来正觉心中愧疚,连忙阻止,却立马被对方一句我不喜欢吃带皮打消了念头。一阵沉默无语后,六斑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和他分享那天他昏迷后的事。
作为高等的贵族,“月辉”拥有使用幻术的能力,虽然这种能力一般只适用于普通人,不过是拙劣的手法。但六斑没能看出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吸血鬼。
在六斑口中的“月辉”简直被吹的天花乱坠,他一边装模作样学着“月辉”当时的举止,一边一脸崇拜地猜测“月辉”的身份。看着六斑兴奋的样子,萨克弗捷斯忍着没有说出残酷的事实,但这种对话实在是过于折磨。
“话说回来。”六斑突然用食指指着他的胎记,“这是什么?”
“啊……这是……”萨克弗捷斯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真特别啊!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遮着这里,还以为是受伤了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么酷的东西!”六斑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星星。
“你不也有吗。”萨克弗捷斯试图转移话题。
被说到的人儿只是摸了摸脸上的六个黑色菱形图案说:“我这是被画上去的,和你的不一样。这是我们门派的标志,会一直追随我一辈子。”
一辈子吗……
萨克弗捷斯听到这不禁有些晃神,他又何尝不是要被这个诅咒纠缠一辈子呢?
这个胎记就像一个醒目的标志,从小开始他就憎恶这个胎记,年幼时甚至曾有过毁掉半张脸的冲动。直到他意识到,只要“月辉”一天没有死,诅咒带来的伤害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仿佛一个黑色的幽灵,触不可及,缠绕着他的灵魂,至死不休。
“所以,你为什么会长这样的东西?一个……月亮?”
萨克弗捷斯沉默着,内心深处却有个两个声音早就吵成一团。世上没有包得住火的纸,六斑势必会知道这个诅咒,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有什么不明的东西阻止他说出真相。尽管他是期待对方能够接受诅咒后还和自己好好相处的。
最后,他并没有说出真相。
恐惧战胜了期待。
“你的脸色好难看啊,算了吧!我就是好奇,你不想说就算了!”六斑突然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时间不早了,我也是时候该去下一个地方啦。”
“下一个地方?”
“对,西边的xx城,我要一路走,直到走到我的故乡。”六斑笑了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带着些俏皮,“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相遇吧!希望那一天能早一点到来呀。”
萨克弗捷斯感觉胸口闷闷的,紧握着手连指节都泛白。他盯着准备离开的少年,明明这时候应该快乐地祝福对方,明明应该说出那句必然来临的“再见。”可下一次见面的机会真的会出现吗?又或者,下一个能和他说上话的人,又得等多久才能遇到呢?
“再见!”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萨克弗捷斯最清楚不过,就像两年前他曾经历过的那样。
最后,直到六斑离开,萨克弗捷斯也没能说出那句“再见。”
……
是夜。
自六斑走了以后,萨克弗捷斯一直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只能一次又一次用过去的经历告诉自己,这一切还是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最好的选择。不和任何人有过多来往,不奢求更多的感情,不沉溺于任何关系。当初就该这么做的,不管是六斑,还是姐姐。又或者……
是“月辉”。
而此刻,这个吸血鬼不请自来了。
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这么被直勾勾盯着还是第一次。萨克弗捷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有理睬。背后窗户外传来的强烈视线被无视后并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些。
“马上给我滚,我现在不想理你。”萨克弗捷斯没有过多行动,只是用着凶狠的语气驱赶窗外的无赖。
“你竟然宁愿装睡这么久,也不愿意理我?”
被骂者完全没有反省的征兆,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委屈的语调听着令他反胃。
“你知道还不识相点走,别打扰我睡觉。”
“为什么没告诉那个人类?”
萨克弗捷斯睁开眼,心里再也无法稳定。“月辉”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呢?嘲讽?挑衅?归根结底,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要偷窥我到什么时候。”他试图稳定情绪。
“你还没有回答我。”
被转移话题后的“月辉”还是顽固地坚持着,并不准备放过他。
萨克弗捷斯有些不耐烦。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天我已经说过了,你别以为我把你看得多重要,少把自己看的太高了。”说到这,他又回忆起那天晚上,心里一阵不爽,自己的窘态总是被最讨厌的家伙看到,上帝到底是讨厌他到什么程度啊?
“你在害怕。”
“月辉”一针见血的话反而让萨克弗捷斯心里不再慌张,相反,这让他更好地直面这样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