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破碎的痛苦中沉浮。

李默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片星云，在冰冷的宇宙中飘荡、撕裂、又勉强聚合。金丹碎裂的剧痛、经脉尽毁的虚无、神魂透支的空乏，如同永恒的酷刑，反复折磨着他残存的感知。唯有丹田深处，那一点源自“星衍核心本源”的微弱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顽强不灭，守护着他最后一丝生机与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股温和、浩大、蕴含着无尽生机与玄奥推演之力的暖流，如同初春融雪，缓缓注入他干涸破碎的躯体。这股力量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被抚平，碎裂的经脉被小心翼翼地梳理、接续，黯淡的神魂得到滋养，甚至连那布满裂纹、几乎溃散的金丹，都被这股力量温柔地包裹、稳固，阻止了其彻底崩灭的趋势。

痛苦依旧存在，但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毁灭，而是伴随着新生般的麻痒与重构感。

李默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人终于触碰到了水面，开始艰难地上浮。

他首先“听”到的，是一个平和而苍老的声音，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道损而益，星陨而明。小家伙，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引导老夫的‘先天一炁’，重塑汝之道基。”

是那位天机阁的元婴修士？

李默没有犹豫，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凝聚起涣散的心神，尝试引导那涌入体内的暖流。他虽重伤濒死，但《星辰衍道诀》与《凝神静气法》早已融入本能，此刻自发运转，与那股外来的温和力量隐隐呼应。

“咦？”那苍老的声音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好坚韧的意志，好古怪的功法根基……星辰为骨，龙气为脉，更有一种……连老夫都难以完全窥探的混沌本源？难怪能在幽煞手下搏得一线生机。”

暖流的引导变得更加顺畅、精准。李默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正在以一种远超想象的速度恢复。碎裂的经脉被重新构筑，变得更加宽阔、坚韧，隐隐泛着淡金光泽；受损的脏腑被磅礴生机滋养，焕发出更强的活力；识海虽然依旧空乏，但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已然消失，变得稳固而平静。

唯有丹田内的金丹，依旧是最大的难题。

那尊原本璀璨的“星龙金丹”，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旋转近乎停滞。若非那股外来的温和力量如同最精巧的工匠般将其勉强粘合，早已彻底崩碎。但即便如此，它也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脆弱不堪，灵力不断外泄。

“金丹之伤，乃道基之损，寻常丹药灵力，已难起效。”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汝之金丹，蕴含星辰龙气，本质极高，但也因此，修复起来更为艰难。强行弥补，恐留隐患，未来道途断绝。为今之计，唯有……破而后立，涅盘重生。”

破而后立，涅盘重生？

李默心神一震。这意味着……要放弃这枚刚刚凝聚、却已残破的金丹？

“非是放弃，而是熔炼。”声音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以残丹为薪，引星龙为火，借我天机阁‘周天衍道大阵’之力，重燃道基，再塑金丹！此过程凶险万分，十不存一，但若成功，汝之金丹将远超从前，根基更为雄厚。汝，可敢一试？”

可敢一试？

李默的意识中，闪过铁岩山谷的烽火，闪过石坚殉道时的托付，闪过幽煞尊者那冰冷的杀意，更闪过自己对更高境界、对揭开归墟之谜的渴望。

退缩？苟延残喘，道途止步于此？

还是……搏那一线涅盘之机，追求更广阔的天空？

答案，不言自明。

“晚辈……愿试！”他以意念回应，斩钉截铁。

“善。”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凝神静气，放开身心，接纳阵力！”

下一刻，李默感觉周身环境骤变！他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运转的星辰符文构成的洪流之中！磅礴浩瀚的星辰之力，混合着一种洞悉天机、推演万物的奇异道韵，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与之前那股温和的生机之力融合，化作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精纯、旨在“毁灭”与“重构”的涅盘之力！

“轰！”

他的丹田，仿佛化作了宇宙初开的熔炉！那枚布满裂痕的金丹，在这股涅盘之力的冲击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爆裂开来！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李默的意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百倍！但他紧守着一丝清明，按照那苍老声音指引的秘法，疯狂运转《星辰衍道诀》与星龙道基残留的烙印，引导着爆炸产生的精纯能量与涅盘之力，不去试图阻止毁灭，而是……引导其走向有序的重构！

毁灭与新生，在这一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破碎的金丹碎片在涅盘之力的熔炼下，化作最本源的星辰龙气精华。丹田中央，一个微小的、旋转的漩涡缓缓形成，如同宇宙中的黑洞，又似生命孕育的胎盘，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的能量与道韵。

“引周天星力，灌顶！”

“聚龙魂残意，固本！”

“衍天机道则，塑形！”

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指引着方向。李默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与整个天机阁的某座核心大阵连接在了一起，冥冥之中，周天星辰之力被接引而下，穿透重重空间，灌入他丹田的漩涡；一丝源自碧波龙君、又得到铁岩山谷地底龙魂补充的本源龙气被激发，化作稳固漩涡的基石；更有天机阁独有的推演道则融入其中，使得这重构的过程，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最优化的“计算”。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