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宜收回眸光,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刀,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拔出来去威吓那些蛮不讲理的人。
她的夫君其实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对待所有人都是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
像今日这种情况,她虽然相信言许能战胜他们,但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挪动这座大山要废的力气太大了,不值当。况且言许又不会说粗话,说些文绉绉的话来,那些人也听不懂。
徐宜快步走近人群,握紧手中的刀刃。她正要拔出来的时候,忽地听见一句粗话。
“狗屁不通。”
男人也是不可置信,他没想到槐里乡素来以温和有礼闻名的言公子也会说出这句话,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徐宜不可置信地看着神色自如的言许,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疑心自己听错。
妇人们也七嘴八舌地交谈起来。
“听不懂吗?”年轻公子敛眉,口吻淡淡却显露出别样的锋芒,“你方才所言之理,全是狗屁不通。”
“难道进山打猎,便是与男子同行?”言许说,“男子做得的,女子为何做不得?”
“许朝律法对女子不公,只允其踏车纺织、相夫教子。可世间有千种万种活法,我的娘子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她喜欢纺织,她便纺织;喜欢打猎,她便打猎;她喜欢射箭,她便射箭。”
言许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女子,目光逐渐变得温柔:“我喜欢的女子,喝酒、打猎、打人……无论她喜欢什么,我都支持。”
听了这话的人们长大了嘴巴,最后得出个这样的结论。
“言家公子疯了!”
“言家公子疯了啊,他说不论徐宜杀人还是放火,他不仅不拦着,还会添把火啊啊啊啊!真是丧心病狂!”
“……”
“我家公子可是……”小吏还在不停地说,企图使徐宜交出解药。
徐宜将最后一块糕点送入嘴,拍了拍手,她上下打量着小吏和虚弱的年轻公子,狐疑道:“你家公子……”
小吏见有用,这下他挺直了腰杆,拔高声调:“知道了吧,还不快把解药……”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女子就直直越过他将他家公子的发带扯了下来,因为力气过于粗蛮,还扯下几根发丝来,小吏几乎是目瞪口呆、愣在当场,这做派他只在乡野间的地痞流氓身上见过,从未在一个这样的妙龄女子身上看见过。
而后他又瞧见这女子露出一个纯良的笑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家公子,语气轻佻地问:“你家公子是谁啊?”
一旁的小吏更是被吓到说不出话来,郁故行没有理会徐宜话中的讥讽,他对那小吏摇摇头然后说了句,“你先下去吧。”
小吏风风火火地跑了下去。
正堂内很快只剩下两个人,寂静的只剩下郁故行喘息的声音。
他是压着的,但徐宜能听见。
这毒药果然如那摊贩所说,见效快且猛,不出半刻钟,郁故行挺直的脊背就弯了下去,他单手支着额际,微微耸肩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桌案,长发也随着肩际慢慢滑落,遮住他苍白的面容。
但不知怎么的徐宜也没心情吃饭了,她双手支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的人。
……该问什么呢?
他在京中的身份、地位么?还是说直击要点,问问言许当年的死究竟有什么内情?
想到这里,徐宜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公子一眼。
郁故行是不会告诉她的。
言许的死与郁国公、北山王脱不了干系,即便此事与郁故行
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郁长吏不仅仅是长吏吧?”
这人是许朝最年轻的少年吏,也是郁国公府的长公子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微微垂下眸子,淡声问她。
徐宜挑起他的一根发丝,捻着说:“我怎么敢同郁……长公子要什么东西,我只是想问你些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