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舒沁心思不在于此,跑到门边,捡起了雪白的一方帕子,“看我发现了什么?原来真是做戏,你猜我告诉舅舅,你爹会不会再被关起来呢?所以我告诉你,这王府你住便住了,最好给我老实点儿!”
林汐之目光回到她脸上,不动声色,听着她说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与她正正对视。
她不知道这安南郡主为何如此,一把扯了她手里的白帕子盖在她头上,“想嫁就说话,我说了我与殿下不过是做戏,你发什么疯?”
楚逍眼一眨,非常同意这个疑问,抱起手来,站在一边看着。
杨舒沁手忙脚乱,从头上抓下了帕子,只觉得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似是反复训练过多次,她有些羞恼交集,“你……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我明日便去告诉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来看看你有多不知廉耻。”
林汐之对此事毫无感觉,平静道:“不知廉耻的当是郡主,自己带来张喜帕,夜里不回,赖在我夫君房中。”
她弯起嘴角做了个皮相笑脸,翻着白眼转身离开,“你爱说便去说,楚逍堂堂亲王,竟要靠绑架他人才能成婚,你不怕他除了浪荡还做笑饼,你便说去,还有你自己,呵呵,总归都不是我的错。”
楚逍看着林汐之从自己面前走过,亦无心理会这忽然发疯的安南郡主,只道三小姐今夜起住到后边小院儿宅子里去,自己亦跟着离开,留下杨舒沁自己呆在寝殿中。
杨舒沁看着两人一块儿走了,浑身松了劲儿,躺倒在床上,扯了被衾抱在身上,叹道:“哎,我这个哥哥哟。”她将白帕子一扔,哼起了小曲儿,脑子里鼓捣着接下来的事情……
林汐之抱起蹲坐在廊上的炽燎,自己顺着上灯的檐廊晃晃悠悠走着,楚逍跟了她许久,问道:“你认路吗?那瞎逛。”
林汐之踱着步子,当作赏玩归棠院挑灯的夜色。
“我愿意逛,逛到哪儿若累了便寻个人带我去就是,用不着你管。”
楚逍点头道:“也是,悍妇有什么可怕的?”
“我有猫。”林汐之将炽燎举起又放下,抱在怀里,炽燎窝在她的臂弯里,“咕噜噜”地眯着眼。
楚逍拐向另一侧,与她错开了方向,唤来廊下正聚在一块儿闲话的婢女,低声让她们去小院儿里打扫。
鬼羯从外面回来,经过林汐之身侧,同样一股血腥味儿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停了一下,本想问问,后又继续往前晃荡,心想不该问的还是不问了,免得被人说别有图谋。
鬼羯握着刀回来,手上还沾着血,在背后胡乱擦了擦,与楚逍说道:“那人最后招了,卖到京城的女子多是昌平人,是被绑来的,有别处的便是些遮掩幌子,她们自己携带毒物入京,落到蚀音楼手里时,毒物便已按着吩咐交出去了,但显然不是主谋,无人知晓是谁。”
楚逍一面听着,一面看着林汐之顺着回廊走远身影,道:“该放的放了,愿意留下的留下。”
林汐之抱着炽燎晃晃悠悠在府里走了一圈,处处皆是皓雪压枝头,偶见红梅微绽,宽广些的地方,便是皎皎一片清明雪光。
冷风吹来一阵困倦,她打了个哈欠,睁眼看见凤儿从书房里出来,高兴地迎了上去,“凤姐姐,那什么汤池院子在哪儿?我走累了,你可愿带我去?”
“姑娘去那小院儿里做什么?”凤儿不知缘由,亦未听过楚逍吩咐。
林汐之道:“郡主来了,自然是她归主位了,殿下说了,她才是意中人。”
“啊?”
凤儿迷惑不解,怎就成意中人了?她难以置信地看了林汐之一会儿,只见她坦坦荡荡似并未说谎,便道:“你跟我来,只是那院子还未有人住过,姑娘要过去还需收拾一下。”
那院子位置偏僻,紧邻着归棠院最后面那片戏子们居住的汤池林子。
凤儿带着她拐进后院一角,穿过一个鹤子门洞,便见一方泉池雾气缭绕,紧邻边上一间不大的小屋,里头亮着灯火,檐廊下烟罗纱帐轻轻摆动,映衬着小小院落里堆积的白雪,几株欲绽未绽的梅花嫣红点点。
林汐之看了一眼凤儿,道:“这也叫……‘还需收拾’?”
凤儿往前走了几步,看清小屋里亮着灯火,里头闪过几个婢女的身影,像是在挪放东西,她笑道:“不必了,主上已让人打点了,姑娘尽可歇下。”
炽燎在林汐之怀里睡了一觉,扭了一下身子,从她臂上跳下,踏着雪跳到了泉池边的石头上,叫唤了几声,窜进屋里。
林汐之进屋后与凤儿道了谢,凤儿回了礼便离开,回到书房,果然找到了楚逍。
“主上,三小姐已去了后头那个小院儿里,一切妥当。”
楚逍收拾干净自己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玉白的龙鳞暗纹大氅袍,伏在空荡荡的桌案上摆弄着几个杯子,“楚勋有什么动静?”
“二殿下大婚那日来过,没进门,后与别家公子一同离开的。”
他将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让下人们无事都离那小院子远些,看看她会不会有所动作。”
“是。但属下觉得……”
“下去吧。”
“……是。”
凤儿带上了门,走在檐下望见浓重的夜色散入了雪,渐渐密集,声形隐约。
鬼羯在拐角处站着,见她走来,同道而回,两人房门相对,隔着一个小院落。
翌日一早,王府的婢女小厮在打开房门的一瞬皆叹气皱眉。
雪下到快天亮时方才停下,满园的积雪他们毫不停顿也至少要清扫到晌午,且得是不再下雪的情况下。
林汐之裹着被衾沉沉睡着,炽燎在陌生的屋里团团打转,榻上躺一会儿,桌上转几圈儿,各处寻找却没发现吃食,它跳出了窗外,“噗”地一声落进了雪堆里,嗷嗷扑腾之后,松软的雪又塌了下去,将它整个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