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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里压着事,庄秋桐翌日醒得格外早,本想在府上等着庄洛禾过来,没曾想蓝夫人突然来唤。
应着上次的事,传话的秋香亦是心虚,刻意强调了账房二字。
而对于蓝夫人突然放权,庄秋桐着实有点受宠若惊,她在账房拨算盘忙到晌午,回到锦绣苑时,才知庄洛禾已等了半个时辰。
庄洛禾倒是悠然自得,正兴致盎然地打量锦绣苑的院落构造,若不是神情流露出鄙夷不屑之色,庄秋桐还真当她转了性,真心实意地了解她的近况。
见庄秋桐回来,庄洛禾立即换上喜色,翠烟色唐褙子圆领衫搭以水雾绿八破裙,单螺髻上的金掩鬓在暖阳下泛着光泽,笑得明媚娇俏。
“姐姐!”
庄秋桐冷冷地看着她,皮笑肉不笑。
也难怪沈靖安死心塌地地倾慕于她,撇开手段不论,这张脸确也蛊惑人心。
表面工夫自然还是要做的,庄秋桐命青莲把备好的蜜饯樱桃端上桌。
饱满殷红的樱桃倒入琉璃大碗,淋上蔗浆,配以浓稠乳酪,光是香气便已浸润了舌蕾。
“这是我特意命青莲采摘的新鲜樱桃,口感如何?”
庄洛禾乖巧地点头:“姐姐所备,自是极佳。”
眼前的模样与她前世尖酸刻薄之貌重叠成影,金护甲生生划破脸颊以及热铁烙印在脊背的痛感依稀能记起,庄秋桐浑身的血液克制不住地上涌,就连心脏都忍不住狠狠一缩。
她怎会不知,这副嘴脸背地里比恶鬼还要狠毒。
金丝线盘绣于花纹的轮廓上,彼此无不在伪装姐妹情深。
“再用扁线填绣,这样线骨就会很有弹性。”庄洛禾眸色清澈,只是笑的过于用力,一副演戏过度的做作。
庄秋桐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不在乎她是真情还是假意,佯装温和地叮嘱青莲:“把这碟送去松雪斋罢,这个点官人大抵也有些乏了。”
她的眼睫故作不经意地微垂,余光实则落在庄洛禾身上。
果不其然,她古灵精怪地晃了下头,打响指:“要不我去给二哥哥送?我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这话里话外皆是对庄秋桐的挑衅与试探,放置从前,庄秋桐会为难,勉强点头,然后随之同行,继而落寞地立在一旁看她们打情骂俏,而今内心只想发笑。
庄洛禾啊庄洛禾,得亏你还是这般毫无羞耻心,否则还真套不中你。
“也好,不过我就不去打岔了,想赶工绣完。”
庄洛禾有些意外她的平静,不过见她仍旧是这副懦弱模样,得意地扬起嘴角:“那妹妹就先过去了!”
她的身影在余光中逐渐消失,庄秋桐不紧不慢地收起绣棚,随后朝着松雪斋而去。
沈靖安刚送走符玺局的人,手里的任命敕牒还没捂热,就见庄洛禾探头进来。
“阿禾!”沈靖安立即起身去迎:“你怎来了沈府?”
“阿姐叫我来的......”
男女交流声经窗棂滤过,模糊不清,庄秋桐在回廊后站定,半刻钟后,二人说说笑笑出来。
“陪我玩蹴鞠好不好嘛?”
少女的撒娇声甜腻,一旁的男子笑得无奈而宠溺:“好,都依你。”
声音逐渐远去,庄秋桐从回廊绕入,冷冷地扫了眼院门,随即翻过窗牖,一眼锁定竹条案上的敕牒、邮驿往来符券以及通行符牒。
她拿出备好的贴黄,以“棘”覆盖“吉”,削葱根玉指摁压边缘抚平,确认无误后,小心合拢敕牒,臂弯间被吹动的披帛不知何时飘入盆景,浸湿了大半,她忙拎起捏水,下坠的水珠子洇湿了桌面,庄秋桐刚要擦,外面传来动静。
“听舅母说二弟明日要去襄阳?”
沈骁安颔首:“陛下派遣的差事,大抵要一月余的光景。”
“我才刚回他就走,着实不凑巧。”
庄秋桐一惊,手忙脚乱地擦拭,结果又碰倒了莲座寿字瓜罩桌灯。
“诶二弟还真在里面!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