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风选择沉默不语。
姜涣见状,又在旁煽起风,仅有三个字,却夺得了所有在场者的关注,她在蒋风与那群人之间反复打量着,然后道了句:“人造海?”令烧到蒋风身上的火烧得更旺了些。
蒋风忙看了眼袭明,又很快避开她审视的目光。
事情愈发有趣起来,赵成承装模作样道:“那个,我礼貌问下,您几位也都是从海里来的?”
袭明:“关你什么事?”这个人,方才言辞间把她当成个摆设,她不管那是不是随口一说,都叫她十分不快。
保镖赵戈不乐意了:“你——”
但被赵成承拦下:“没事,没事,远道而来的都是客人。”
然后对她们道:“我看你们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的,作为东道主,要不我来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各位先聊个清楚?等你们聊完,我也想同你们聊聊,谈桩生意,关于我们造海,你们搬家的生意。”
姜涣:“你们当真可以造海?”
赵成承点头:“自然,我们做生意一向秉持着童叟无欺,以诚相待的原则,说可以,就绝对保真。”
“是吗?”姜涣玩味地看向蒋风,“所以,你转变观念,选择相信他们了?我记得,你当时不是评价这种与人合作的方法太过……噢,可能是我记错了。”
什么?
蒋风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是说着或许记错了,听起来却像是因为有人类在场,不便说后面的话,才及时刹了车,才找补了个记错的说辞。
“我几时认识你,和你交谈过了?!”
姜涣:“我这么说了吗?你是不认识我,又不妨碍我早就见过了你,那个关于生存对策的讨论会,你不是参加并且发言了吗?”
蒋风记起来了,他一偏头,只见赵成承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忙反驳道:“但我什么时候评价——”
姜涣嫌弃地啧了一声:“我说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没说的你自己脑补,说了的你又当没听见。”
蓝烟极力忍住笑,这句临场发挥的台词,说得茶里茶气的,明明是在造谣,却把理给抢先占了。
但谣言就是这么传开的,只要把窗户稍稍打开点,煽点冷风进去,不耐寒的人自会去想,今日外头狂风大作,不宜出门。
蒋风说的那个“但”字,坐实了他曾在鲛人面前提起人造海的事,加上他已有欺骗行为,哪怕姜涣说自己记错了,赵成承也不会轻易揭过这一茬,何况姜涣是以那样一种语气说的。
蒋风亦对他此时在人类眼中的形象想得门清,却毫无挽救之力,因为除了赵成承外,袭明也在盯着他瞧,两相夹击之下,只要他说话,势必要得罪其中至少一方,但目前,他哪边的关系都舍弃不掉。
无力是一方面,他其实也无心去挽救。
他在害怕。
袭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但不知怎的,她越是平静,他内心就越慌张,甚至莫名感到恐惧,总觉得她在平静表面下,藏了一把鬼气森森的刀,也许他一眨眼,她就会将它抽出,刺穿他的身体。
蒋风打了个寒战,身体内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把刀的冰冷。
“我,我……没想瞒着你,只是这件事还没个影,想有个结果再去告诉你,而且,也担心万一,万一……”
他受不了了,赶紧向袭明辩解,求她好歹说点话,哪怕要刺他,也先把那刀亮出来再说,看不见的东西最是可怖了。
赵成承闻言叹了口气:“万一我们是骗子是吗?原来你这么不相信我们啊,亏得我还想着请你去吃海鲜大餐,唉!真是错付了!”
到底还是选了得罪人类。
袭明终于开口,只是不是同他说话,而是对姜涣:“你听他提到人造海,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涣:?
剧本里没这段啊?
还有,这情绪也太不对了吧,说好的在那些人面前表现出对人造海有一丝丝兴趣,以及把对他们的厌恶和抵抗稍微藏起来点啊,方才那句“关你什么事”,其实就有点不太对了,怎么现在还又冷又阴的?
“……两年前。”
对手戏演员不按剧本来,临时加了戏,姜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蓝烟也觉出不对劲,她看看袭明,好像不是在演,又看看鱼歌,正以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袭明。
“两年,”袭明对蒋风缓缓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信我,两年里却在盘算这件事,对我只字不提,你管这叫不想瞒,那你要是想瞒了,你想做些什么?”
她说话间,不只蒋风在害怕,赵成承那帮人都下意识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着现在是没什么事,但真要有事的话,她可能挺疯的。
蓝烟和姜涣倒是不怕,只是陷入了无措,同行的马儿脱了缰,可她们连缰绳都摸不着。
能有动作的只有鱼歌,她扯了扯袭明的袖子,然后顺着往下滑,牵上她的手。
袭明瞬间僵住。
鱼歌轻柔地摩挲她的手,再接过她本该说的词,对蒋风道:
“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认为没有结果前,我们就不该知道这件事,还是说,你有其它打算,你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你怕那片海太小,只容得下你?”
“可我们看到一条可以走走看的生路,却是想着带上全族人,不然,你能出现在这儿吗?”
【却是想着带上全族人……】
这句话的本意是想暗示赵成承,选了她,才更有可能与整个鲛人族联系上,此刻听来却倍感讽刺。
她哪有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