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逃犯要什么证据,那不会是……什么黑色帮派之间的斗争吧?
电视剧里的囚禁情节,逃出来找翻盘证据,曾经她们的同伙在这辆车上偷偷留了些什么东西,比如说U盘什么的?
或者,是她们的敌对势力藏的关于她们的把柄,要她们保证永远不再回来,才会告诉她们把柄藏在哪辆车上。
所以现在是,保证是假的,拿到手的情报也是假的?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他想他可真冤啊,一辈子安分守己,怎么就卷入了这种事里。
后座,“这种事”的主角对这个故事浑然不知,也没察觉到司机微颤的声音。蓝烟是还在脑子里寻找蛛丝马迹,试图补全她的猜测;姜涣则是又把这猜测听进去了,她又被蓝烟的逻辑说服了。
未得应答,车继续往前开着,最终停在当时姜涣随意选的目的地,小镇人民政府前。
司机抹把额头的汗:“到,到了。”
车窗外几个红色大字刻在石碑上:实事求是。姜涣回过神来,不对呀,还是没证据啊,虽然逻辑又扣上了,但脱离证据的逻辑,姜涣相信,蓝烟能编出八百套来。
“走吧,既然到了,就下去走走。”姜涣拉着蓝烟下了车。
日头不算太烈,路侧种着不知是什么树,一排排郁郁葱葱的,与之相比过路人只零星几个,其中两位闲闲走着,不知要去往何方。
走到哪儿算哪儿。走累了或歇脚,或返程。
姜涣问蓝烟:“今天好玩吗?”
两只手牵在一起,晃来晃去,好似个秋千,蓝烟踩着影子,回答:“嗯,很有意思。”
姜涣笑了,认真说来,今天也没发生什么事,不过是在酒店里做了做出游攻略,然后又打了个车来到这小镇。
在她上岸前两年,人类群体中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疫情,蓝烟曾和她聊过,说那是时间停滞的两年,恐慌和无趣涌进了人们的生活,当时要通过什么流调公布病例的活动轨迹,有所重合的人看了心惊胆战,远观的群众则对轨迹投射出的娱乐更为敏感。
——棋牌室,KTV,网吧,还有各类美食。
若替换成酒店,小镇石板路,怕是平平无奇到无人在意。有趣的是蓝烟自己的想象,她在平平无奇的事件上雕刻出了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而姜涣,有幸搭上了一艘通往那个世界的小舟,在它还未雕刻成型的时候,在它也许下一秒就会坍塌的时候。
姜涣有点体会到了蓝烟的乐趣。
有时相信它是实的,是个庞大无比的空间,身处其间稍出点声就会从远处传来阵阵回响,带着隐隐的压迫又引人想要继续往里探寻;有时怀疑它是虚的,骨架不过是由极细的火柴棍搭起来的,轻轻一推就要散了,或者随便起点火星子就能将它毁灭。
实与虚,常常就是一个念头的区别。别人眼中只见平淡的水,姜涣却搭上了蓝烟造的小舟,越过了好几重山峰。
窥见隐秘的风景。
姜涣想要独占,她说:“以后只和我说这些?”
与一颗石子狭路相逢,蓝烟将它踢到前路去,她控制着方向和力度,石子漂移至姜涣按当前行进轨迹再走几步就能踩到的位置。
它稳稳停下那刻,蓝烟说:“本来就是这样的——到你啦。”
石子又被追上,姜涣会意,也上脚踢了踢,它又回到蓝烟前方。如此往复,玩了半条街,石子有时不太听话,漂得远了些,偏了些,她们便约定只能走直线,只能走三步,再偏再远也只能伸腿去够。
“姜涣,你故意的!”
“我怎么啦?”被责问的人忍着笑道。
蓝烟一只腿往左前方伸着,她柔韧性称得上差,费力又够不着,“这都数不清第几次了!”
“要不,你再求求我?”每次都是她们俩换了位置,姜涣代她踢的。
“你技术好差。”蓝烟抱怨。
“或许是你……”腿不那么长呢,话未说完,有只白色卷毛生物迈着不那么长的腿进入了视线,一蹦一蹦的,相当活泼。
姜涣扯了扯蓝烟:“看前面,有只狗。”
蓝烟怕狗。
“啊?”
她立马把腿收回来,一个侧身,闪到了姜涣身后去,平心而论,这小狗挺可爱的,蓝烟隔着姜涣看它。如果隔着的是屏幕,她甚至会留下一个赞。
但只能是网友,线下面基不行。
“不好,”姜涣说,“它要和你抢了。”
卷毛小狗直奔那块石子而来,嗅了嗅,然后把它衔在嘴里,抬起头,冲着她们俩摇起了尾巴。
蓝烟:“它是在……和我炫耀吗?”
卷毛小狗不会说话,原地掉了个头,往前哒哒跑了几米远,然后低头,又转回来,嘴里已空了,尾巴仍在摇着。蓝烟仍猫在姜涣身后,她们走上前去,卷毛小狗像要与她们双向奔赴一般哒哒跑回来,然后摇着尾巴蹭起了姜涣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