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里还映着那口棺材,棺材忽然起了变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一颗黑棋,又马上变回来了,笼上了一层看不真切的黑烟。
俗话说,镜子能照出妖邪本来的样子,所以说,江婉婷,是棋?
有信息了,但目前没头绪。
慕怀清并未吱声,宾客在吊唁之后也要离开了,他与江月风道了别,江月风也离开了。
慕怀清捏了捏那枚护身符,小心地揣在了怀里。
“怀清”
慕怀清回头,是慕老爷。
“怎么了,父亲?”
慕老爷似乎真的变好了很多,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想看看你。”
慕老爷抬手,拍了拍慕怀清的肩:“怀清,爹爹也许是年老了,脑子里常常晕晕乎乎的,没办法好好照顾你,爹爹很对不起你。”
慕怀清笑道:“没事的,爹爹。”
“怀清啊,你真是像极了你母亲,你母亲要是没离开我们,该多好啊。”
听起来小少爷的父母感情甚笃,慕怀清不禁想起那张琴上的字。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如同字旁那朵小小的梅花一样,端庄秀雅。
入夜。
慕怀清守在琴旁,他来这里只过了几天,身体还没有养好,实在是有些困倦,便不禁有些迷瞪。
可再迷瞪也抗不过那琴弦吱呀作响的毛骨悚然之声,慕怀清闻言划破了手指,挤出血滴滴在琴盒上,琴盒旋即吱呀呀地转开了,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铜臭和血腥的味道。
灯依旧点不着,借着月光,慕怀清看向琴盒里面,没了江婉婷支撑阵局,锁链和符纸都很轻易地被破解了,露出了一根指骨,关节处被人用丝线绑在了一起,不算很长却十分细巧,应当是女子的手指,指骨上套着一个戒指,被钉在了琴盒里,戒指上绑着那根不对劲的琴弦,怪不得如此松动,声音也不是简单的走调,凄切极了。
盒里满是划痕,想来里面的冤魂一定非常辛苦。
他凑近一看,那种陈血的腐朽味道便越发强烈,呛得他连连咳了几声,指骨突然有些骇人地痉挛了一下,然后上面的戒指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顺着指骨拖拽起来,扯动着琴弦。
幽咽的啜泣伴着嘶嘶的扯动声一同传来,慕怀清试探地喊了一声
“娘?”
那戒指仿佛受到感应一般,挣扎着想要到他身边来,可惜怎么也挣不断这琴弦。
莫非是夫人的旧物控制住了她所寄托的戒指?人都是恋旧的,旧物往往寄托了太多的情绪,与主人有着深深的牵绊,拿来作阵,效果确实不错。
慕怀清便剪断了那根碍事的琴弦,戒指轻轻滑落到了他手上,戒指比想象中要重,也许是因为里面有灵魂的重量,也许因为里面有夫人复杂的情愫。
他把戒指拈起来一看,戒指精美非常,即使受了一些磨损,依旧明亮莹润,这便是宋夫人最深重的怀恋,她与先生的婚戒。
哪怕夫人在慕怀清面前竭力隐去怨气,佩在慕怀清身上的护身符还是有了些反应,轻轻动了动。
仿佛有人在宽慰他,那个人,如明月般亲切,如清风般温柔……
遐思转瞬即逝,慕怀清研究起了戒指。
该怎么把夫人的灵魂放出去呢?夫人自己又为什么要进到戒指里面来呢?
忽地戒指震颤了两下,慕怀清正要细看,戒指便掉在了地下,骨碌碌地向门外滚去。
慕怀清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戒指似乎在故意等他,滚地并不快。
滚动声停在了一间小小的房间前,慕怀清推门一看,里面全是些堆满灰尘的杂物。戒指又滚了起来,停在了一堆杂物跟前,慕怀清扒拉开那些东西,露出了个小匣子,他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匣子上方有一个圆形的环孔,他便捡起戒指安了上去。
戒指的光茫忽然暗淡了一些,是宋夫人离开了吗?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要镇压戒指了,一是怕夫人泄密给他,二是为了有一个机会害死慕怀清。
江婉婷当初不是想扔掉琴,她只是想让琴留在自己身边以防不测,她知道无论慕怀清还是自己,去对方房间都不成难事。
可江婉婷死后,却没有任何人造访慕怀清的房间。
难道幕后主使还不愿意打草惊蛇吗?又也许夫人告诉他的信息,于幕后主使而言,并不完全是坏事?
匣子咔哒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