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姜屿夏疑惑。
“是去吃晚饭么?”江林晚没有回答,自顾自问。
她不知道对方追上来想做什么,越过他朝后面望。距离建院主楼已有五十多米,刚才碰面的其他人都不在。
“你在找什么?”他愣住。
她收回视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我掉了什么东西吗?”
江林晚皱眉,没跟上她的思路,索性直截了当,“如果你是去吃晚饭的话,要不一起?刚好顺路。”
“这样啊,不好意思诶……我和唐黎约了晚饭,太不巧了。”拒绝的话条件反射脱口而出。
她最近着急忙慌,用忙碌来减轻压力,一边刷绩点,一边准备GRE和雅思,一边改简历投实习,一边全网搜集考研复习资料,就为了能有三个及以上的选择,活活折腾成了热锅上嗷嗷叫的蚂蚁。今晚她准备草草吃完饭,就去泡自习室肝赫尔的衍生品教材。
对方沉默片刻,选了一个委婉方式,“我刚才看到她了,好像还在忙。”
姜屿夏吞吞吐吐,“所以她、她让我先等一会儿。”
江林晚觉得有些棘手。他一直以来形成的思维惯性是:发出邀约,随后对方接受。这种简易路径历经太多次检验,久而久之,他似乎无意识地认定,这种时候目的一定会顺利达成。
然而她似乎一直在和自己保持距离。
“你是不是有些怕我?”他试探性地问,开玩笑的口吻,令人听起来不觉得有多冒昧。
她顿时懂了。
拒绝的意味过于明显,得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于是找补:“没有没有完全没有!哎其实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有点……总之见谅啊。”她语速很快,豪气干云,“去哪儿?走。”
学校西门外有一家中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一片绿意葱茏与湖水波光。
“他们家的招牌菜真不错。”她大快朵颐。
这一层都坐满了,不过并不喧闹,室内播放着节奏舒缓的粤语老歌。
他轻轻笑了,慢条斯理卷起袖口,“我也觉得。”
大一下学期,一次校级学术会议。
千人礼堂中央台面上灯束错落,勾勒出其间一道清隽身影。
江林晚刚做完报告,退出电脑PPT播放,抱着文件和材料从侧边走下。
场务同学冲他打招呼,他寒暄几句,露出谦和的不会出错的标准笑容。有很多人认识他。这种场景无法带来任何新鲜感觉,没有惊喜、没有偏误,是十多年生活中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礼堂外的长廊很安静。皮鞋踩在大理石的光滑表面,足音沉稳克制。眼下是一抹深蓝,这条领带的颜色和天文摄影中的星空很接近。
他在思考大会后还要继续进行的实验项目,视线浮在虚空。
转角处,眼睫下方陡然闪出一道暗影。
脚背突然一阵疼痛,随后是一道清丽声线,“抱歉啊同学。”
江林晚安静地站着,没什么表情,仿佛置身事外。
眼前女生慢慢昂头。入目是一双极明亮的眼睛,他很少见到这样明亮的眼睛,看久了仿佛会被刺痛,就像张目望着太阳。
见他没有反应,女生继续道,“抱歉啊,我走路太着急。”
“没事。”他侧身往一旁让了让,示意她先走。
女生点点头,笑容真挚纯粹,错身而过。
他沉默不语,往前走出两步,又停住。女孩身后留下一段淡淡的玫瑰香调,香料和酒精挥发的味道非常温和。他转过身,朝她的方向望去。
灯光在大理石、玻璃、涂料层之间反射,黑色裙面似乎内嵌极细的金线,看起来波光粼粼。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