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格外的热,树上的知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唱着,有气无力的,叫的人心烦意乱。
墨香院里,兰书服侍着张姨娘喝完安胎药,取过一把湘妃扇为她扇凉。
今年的天古怪得紧,五月里就热了起来,动辄便是一身汗。
张姨娘畏热,往年早早就用起了冰,偏她如今怀着孕,前些日子怀像不好,大夫说了让卧床修养,如今只得乖乖听永安侯夫人的安排。
永宁侯夫人对这一胎重视的很,也知道自己这侄女是个什么性子,早早就发了话,今年墨香院入伏之前不许用冰,张姨娘也只能靠侍女扇风度日了。
毕竟,顶头保护伞的话还是要听的。
“鹤鸣居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张姨娘靠在引枕上懒洋洋地问:“病了这些时日,没出什么岔子吧?”
此话一出,兰书心里暗暗叫苦,她对一旁的云杏使了个眼色,想让她把话揽过去,可那丫头眼观鼻鼻观心,根本就不接她的茬儿。
在心里记了她一笔,兰书咬咬牙回道:“小婵今日在厨房碰见鹤鸣居的来提膳,听说是好了。”
“好了?”尖厉的嗓音在话音落后的下一秒如时响起,张欣瑶抓过手边的茶杯照着她劈头砸去。
“你当初是怎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的,费了那么多工夫,竟叫她好端端地出来了?”
兰书自小伺候张姨娘,知道她的脾性,任由茶杯砸在了脸上,所幸姨娘最近火大,喝的都是温茶,这才没有破相。
感受到脸上的温度,兰书松了一口气,跪在地上委屈地道:
“姑娘,奴婢从小就跟着您,对您忠心耿耿。
先前听您的吩咐,奴婢派人在药炉子上做了手脚,世子夫人喝了药日日昏睡,只是芒种那丫头鬼精,借口厨房送药不及时,在院里另支了个炉子亲自守着,咱们的人根本就插不上手……”
张姨娘一摆手,根本不想听她的废话,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缓了一口气问:“插不进去人就另找其他办法,难道还要我事事教你不成?”
“奴婢试了,找了回春堂里有名的钱大夫,花大价钱请他出手,治了小一旬不见起色,常家就派人又送来一个大夫。
原本想着再挑个时机,可侯夫人听说钱大夫治偏头疼有一手,把他叫走给老太太调理身子去了。”
望望张姨娘的脸色,急忙补了一句:“姑娘放心,那大夫家里缺银子的紧,奴婢许他一笔钱已经封上了他的口,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的。”
她顿了顿,从牙缝里又挤出来一句话:“咱们安插在鹤鸣居里的人前几日正要下手,谁知她老子娘的病突然加重,把她叫回去伺候了。”
说到这儿,兰书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已经不敢抬头看张姨娘,她也知道这事办的确实不利落。
可是天地良心,她着实是想办好这件差事,在主子面前露脸的,谁知却处处碰壁。
听见牵扯到了侯夫人,张姨娘已经面色铁青,心里恨不得当场发落了这蠢货,语气却比刚才还要缓上三分:
“我知道,你素来是个忠心的,这次也确实怨不得你,去找兰棋支二十两银子,歇息几日再来伺候吧。”
她一摆手让屋里的人退下,兰书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大丫鬟兰琴捧了一个托盘进来,给张姨娘奉上一杯凉茶,温声劝道:
“姑娘别生气,兰书这事办的确实毛躁,好在还没有惹出大乱子,姑娘放心,奴婢会尽快料理妥当,事情不会沾到咱们墨香院头上的。”
她垂下眸子,一脸恭顺的模样,眼里却好像要喷出火来。
小贱人,为了卖好,竟敢背着她挑唆姨娘做出给主母下药这样的事。
要是叫人查出来,卖给人牙子都是轻的,她们这群丫鬟说不定连个活路都没有。
见张姨娘还是一脸怒色,怕她怒气攻心,兰琴又道:“姑娘,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肚子里的孩子,只要生下小郎君,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
顺带着还为兰书求了把情:“您可得珍重身子,犯不着为那蠢丫头置气,把她贬出去也就是了。”
只是看着也并不怎么诚心,不过是做做样子,免得落个冷血的名声罢了,毕竟,当初都是一起在张府长大的。
凉茶入口,张姨娘的火气消下去几分,只是兰书这蠢货着实把她气得不轻,她恨恨地道:
“这样的丫头哪里还敢用,瞧在她是府里出来的份上,放她一马,明儿你就寻个由头把她打发到庄子上去。”
发落了兰书,张姨娘心里的气平了不少,蓦地想起什么来,冷笑一声:“病了几个月也没去见阎王爷,还真是命大。”
兰琴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她不能,只好说些别的来转移张姨娘的注意力。
“奴婢听说,世子夫人和那大夫相谈甚欢,赏给他好些东西,还派了芒种去送呢,让他以后多来往。”
“一个大夫,再怎么谢也会不到这种地步,不会是奸夫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姨娘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兰琴抿了抿嘴,一脸地为难,到底按捺不住,委婉提醒了一句:
“姨娘,那大夫年纪不小,看着都到了知命之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