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明晨只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但终究还是被他努力撑开了。但刚撑开眼帘,红光便射了进来。
红光?
感到这熟悉的光,他混沌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还在那吗?
但是不可能呀。
他努力抓住自己四散的意识,竭尽全力终于睁开了双眼,然后,红光便刺痛了他的眼。
他呼吸几乎滞住了,他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血色晶石,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地挂在顶上。他视线往旁移去,很快便发现他的四肢被紧紧捆缚着,被一圈圈血光流动的血线绑缚着,而自己的鲜血从自己体内,顺着血线不停往远处流淌。
这些血线是在吸收他的血。
“醒过来了?”这时从旁传来一个略带疑惑的女声,声音柔媚动听,但司空明晨一听,却浑身震颤,是那个女血族的声音!
他奋力挣扎起来,而不知是在危急关头,人类总能发挥难以置信的力量,还是怎的,他双臂处的血线竟被他挣断了,他连忙坐起身,但当视线触及面前的一切,他浑身便僵硬了。因失血过多导致的模糊视野中看到了数十个血族,他们都一脸冷漠地望着自己,此外,零星的几个人影也出现在了他眼中。
他们跪在地上,身上没有任何束缚,但脸色灰败,神情萎靡,已没了抗争的决心。
祖父……他看到跪在中央的老者,心中涌起阵阵酸楚,此间只有十几个人类,且大部分都是各个驭灵世家的家主,他们浑身都是血淋淋的,有他们自己的血,有敌人的血,也有家中小辈的血……
杨桐,司空墨,司空弗弗,你们……是呀,司空墨不就死在自己面前吗?
“你是故意的!” 他压下心中源源不断的痛苦,双目通红地看向不远处的身影,身影窈窕美丽,毒蛇般向司空明晨的方向慢慢踱步而来。
“你们人类在临死前不都喜欢了却心事吗?”弥黛西神色虽淡,但眸间的厌恶没有任何遮掩。她来至司空明晨跟前,伸手想去抚他的脸,但是在看到他恶狠狠瞪视自己的褐瞳,又扫兴地把手收了回来。
“想交代什么就快交代吧,反正你们都要死了。”她的语气像极了驱策手下人干活一般,随后红眸遥遥看向远处一块巨大的血晶,眸中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司空明晨没有听从她的话,甚至将投在祖父身上的目光移开了,他知道祖父生性骄傲,虽现在已如此模样,但心中想必也是不愿别人看到他的不堪。
更何况这女血族也不过是在羞辱他们而已,一群将死之人有什么好互相交代的。
想到刚刚脑中经历的一切,他神色黯淡下来,褐瞳在此间的一张又一张脸上滑过,这里除了游轮上的几个血族之外,竟还有数十张陌生的面孔,他们皆是冷冰冰地注释着他,惨白的面容在这满室红光的映衬下就如被鲜血浸润过的冰雕,冰冷,诡异。
呵,想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血族还远不如此刻看到的。他将屋内的血族都一一看了一遍之后,视线突然被其中一个面孔吸引住了。他能明显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但,但,实在无法将面前这个全身血淋淋,面目也是血肉模糊的身影和记忆中那让他厌烦的血族联系在一起。
伊利赛尔?
他怎么成了这血泥一样的东西?而且最让他在意的是,这血泥一样的家伙,目光正怔怔地定在他自己的前方。好似他前方有一块珍宝一般。
司空明晨的心陡然悬了起来,一股难言的忐忑席卷他身心,能被这家伙视若珍宝盯视的东西,他微颤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那块巨大的方形血晶,血晶颜色澄澈,里面包裹的倩影清晰可见。
金发女子闭着眼,娇美的面容犹如圣洁的天使一般,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存任何不良心思。
兰塔……他心中喃喃着这个始终萦绕在心间的名字。
我终于真真正正见到你了。他痴痴望着她,虽然,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在他痴迷望着那沉睡的娇颜时,头顶上突然转来一双阴鸷的红眸。
“你知道你在看什么吗?”弥黛西神色极其冰冷,话语低沉,再没了往常的柔和媚,她的兰塔绝不是这种卑贱的人类能够肖想的!
然而司空明晨对于她森然的质问,根本未加理会。重又深深看了沉睡中的兰塔几眼后,才看向上方嗜血的红眸,面对这双严重凛冽的寒意,没有丝毫畏怯。
“你之所以抓我来,不就是为了复活她吗?”
弥黛西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红眸凉凉地滑到某个血淋淋的肉块上。伊利赛尔终于坚持不住,再次化为了一团只有心脏在鼓鼓跳动的肉块。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应该感到荣幸。”弥黛西看向司空明晨,微微一哂,眸中红光一闪。司空明晨双臂间再次被一圈圈血线围绕,上面红光流转,且比他初醒时光芒更盛,显然是对他鲜血的抽取速度也更快。
臂上的血线猛地后拉,一瞬间,司空明晨的身子被“咚”的一下狠狠砸在身下的血晶上,他本就失血过多,再加上这猛力一砸,顿觉阵阵眩晕。好不容易回过神,他努力伸长脖子,也不顾这样会使他的双臂和双脚生出要断裂的强烈痛楚。
他瞪大了双眼,看向血晶中的兰塔,眨也不眨,似乎想将她的身影永远印在脑海中。
不知道等你睁开眼的时候,会不会还记得我。
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时你不要看我。
一具没有一滴鲜血的尸体是很不好看的。
他已经注意到身上的血线是连接在兰塔的血晶之上的,只不过除了他身上四条粗大的血线之外,还有无数条细小的连接在周围大大小小的血晶之中。
随着血线上红光的流转,周围血晶上鲜艳的红色渐渐淡去。
这些血晶也是被鲜血浸润过的吗?
而他无意中注意到,那些原本冷漠得和冰雕一样的血族们在看到血晶上的颜色越来越淡后,面上竟显出几分惊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