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镇秋天的大街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有些萧瑟冷清，一片片枯黄的叶子落下来铺满在地上，好在上街上寥寥无几的几个路人穿梭着。让这里萧瑟悲凉之余还让人有些宁静的满足。

然鹅，这份宁静没有持续那么久。

“卖酥饼咯，卖酥饼咯~”秦月蘅推着小车跑到自己早早就“看中”的摊位上开始吆喝。

“哟哟，月蘅，这回不卖糖葫芦啦?”两个路过她的中年妇女笑眯眯地看着她。秦月蘅得意得摇头晃脑地，连着她爹给她梳的垂挂双丫髻上的小发带也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尝尝不，我做啥味道都很不错”

“你啊，行，给我们一人来五个吧....”

本来有些百无聊赖的商贩看到旁边这个精气十足的小妹子的摊子旁边来了越来越多的人也逐渐打起精神来。

太阳高悬，温度也逐渐高了起来。小丫头脸上的汗滑落，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始终紧盯着金黄色的酥饼，白嫩嫩的小手不停地忙活着打包啊...收铜板啊.....不知过了多久人才渐渐稀少下来。

就在秦月蘅暗自庆幸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一个石头子砸到她头上。

“喂，秦月蘅”一个十七八岁少女模样的女孩气呼呼跑到她面前，感觉眼神可以刀人了，然而预想中的大吼大叫却没有出现，相反，她压低声音：“你们给的消息怎么一点都不准确啊”秀丽的眉头紧凑在一起，那双漂亮的杏仁眼紧紧地盯着秦月蘅。

秦月蘅嗷嗷叫了几声才小声嘟囔到“怎么可能啊柳瑶，温玉乔喜欢的就是章诗瀛，我在他身上放的灵虫是养得最好的一只，它听到的不会有错的”秦月蘅确信地点了点头。柳瑶还是不肯相信“不可能不可能！他昨天还送了我蝴蝶簪子！”我才不相信！他肯定是喜欢我的。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另外一个尖锐的声音插入进来：“你说谁送了你蝴蝶簪子！”两人一齐转头，只见沈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她走过来眼泪汪汪的“温公子也送了你簪子吗”

秦月蘅讪讪闪到一边。真是喵了个咪的，接单居然接到修罗场了。两个女孩子在激动地控诉渣男时，秦月蘅正悄悄后退，希望远离这场纷争，然而她退了几步，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一回头，一个魁梧硬朗的中年男子正满脸无奈地看着她“糯糯，爹平时教你怎么养灵虫放灵虫，你就拿来干这些事?”言语间帮她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酥饼灰尘。秦月蘅倒是无所谓。“哎呀爹，这有什么要紧的啊，人家柳大小姐有的是钱也愿意为自己的爱情冲锋。我这可是帮了她大忙啊，瞧，她不是差点就被渣男给骗了嘛”秦月蘅得意地扬起小脸，忽闪忽闪地眨着小眼睛忽然神秘兮兮地看着秦鸠问道：“爹，猜猜今天卖烧饼和情报我一共赚了多少钱”秦鸠看她那得意的小样子，也想满足一下她的小虚荣心，挑眉问：“赚了多少啊?”

“酥饼赚了四百钱，这个情报赚了一两银子！”秦月蘅手舞足蹈地，还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得意劲儿仿佛赚到的不是一两银子而是一千两银子。

父女俩就这样并肩走着，秦月蘅一直在叽里呱啦说着今天遇到了哪些好玩的东西。直到走到一家煎饼摊子面前二人才停下了脚步。

“想吃煎饼吗?”

秦月蘅原本在踢地上的小石子，一抬头正准备答应发现秦鸠依旧买好了，就接了过来，大口大口咀嚼着。

秦鸠就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看到的不是眼前娇俏玲珑正处豆蔻年华的秦月蘅。而是那年五岁的糯糯。

孟蓥国，元禧二十五年的一个上午。绵绵春雨仿佛编织了一个细密的银丝网笼罩着鹿城。屋外灰蒙蒙的一片，不知下了多久才停。

秦鸠打算去他的渔夫朋友江老翁家里蹭点鱼汤喝，江老翁家里是男人做饭，再加上对鱼颇有研究，熬的鱼汤可谓鲜美得远近闻名。然而这老叟脾气古怪，一般不太会接待客人，秦鸠除外。

雨后空气湿润润的，鼻腔里还充斥着一股白河特有的味道——泥土香混合着丝丝来自鱼的血腥味。秦鸠穿着草鞋提着一壶酒快步走向江老翁家里。然而看到前方的景象，秦鸠顿了顿。

眼前是一个在动的布包裹，走进仔细打量才发现里面是一个弃婴。秦鸠皱了皱眉。刚才如此大一场连绵雨，这个婴儿却的襁褓却只有和泥巴地接触的那一块是脏的，看来刚刚被丢弃没有很久。

秦鸠正思忖着能不能找到个附近能哺乳的妇人帮帮她时，突然感觉肩膀一沉。秦鸠心中一凛，脸忙侧身躲开。回头看到来人才松了口气。

“啧啧，秦鸠啊，就你个街边混子还这么警惕着，怕有人偷你裤衩子啊”江老提着鱼篓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然而看到了面前的弃婴，他也顿足。先是惊讶，接着是有些感慨

“唉，生了又不养，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莫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宅斗......”

“鹿城最近没听说哪个大户家有这档子事情”

江老已经抱起了女娃娃，听他这话先是顿了顿，随后笑出了声“也是，什么事情能逃得过你的耳朵”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回到了江老屋里。要么是些镇子上的事情或者生计上的不容易，边聊着边喝着鲜鱼汤。

“这小娃娃到时候就快送去慈幼局吧，这里没什么人能喂我估计”江老看了一眼进那婴儿。或许是进了屋里暖气充足，她脸色倒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秦鸠点了点头。

再次见面，已经过了五年。他偶然接到一笔生意要去慈幼局探探消息。那里的乳娘牵着糯糯走到他面前。乳娘笑着说：糯糯，这是你的救命恩人。那是秦鸠第一次在这个女娃身上感受到冰魄的涌动。他就呆在原地看着她。在那个一天两顿都吃不饱的地方，糯糯腮帮子上却全都是嘟嘟的肉肉。她听说秦鸠要来，把她偷偷从阿妈那里悄悄偷出来的花糕趁着乳娘不注意悄悄塞在了他手里。

第二次见面，秦鸠就下定决心带她在身边养着。他把他的想法跟老江说时，老江有些沉默，过了良久才开口。“你也不打算娶老婆，养个孩子也行，反正花不了多少”

浦镇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秦鸠这号人物，都只当他是个喜欢一天到晚在茶楼跟别人唠嗑，时不时卖点自己酿的酒，整天就在街上混混日子的街溜子。但懂行的或者鹿城市中心的一些大户人家人就知道他是个情报商，他那收消息的灵虫指不定就在他在茶楼拉着别人侃大山的时候溜到别人袖子里去了 。

从五岁到十五岁。她脸上的肉渐渐没有那么多了。倒像是一个可爱的小鹅蛋。那双总是看上去十分精神的瑞风眼眼尾有些圆钝，眨眼时睫毛簌簌如轻罗小扇扑流萤。即使身上穿的只是最最素的小裙子，她那股子灵动劲儿还是会让人不自觉想多看两眼。

秦鸠听闻她在慈幼局时看到小吏手工后回家会给女儿买烧饼，所以接她回家后也天天给她买烧饼，就像今天一样。

“爹~我怎么感觉小灵虫们最近都无精打采的啊。有的时候消息也不准确了，柳瑶之前让我帮忙打听她那个心上人的喜好，我听灵虫带回来的传音听一半就没声音了”

秦鸠眸子暗了一瞬。“深秋了。”马上冬天就到了，秦鸠总觉得今年的毒雾会比往年的更加严重一些。

每到冬天，孟蓥国上的百姓都要忍受毒雾带来的疼痛折磨。说到这件事情，还要归结于五十年前周山的秘术修士大量潜入孟蓥并散布“岚烬”这档子事情。常年占据翡漯群山的周山古族，他们因为受到灵气充足的翡漯群山地带的滋养，出现了大批可以修炼蛊系灵魄的人。而修炼达到一定的境界，就有能力布下“岚烬”雾阵。常年生活在岚烬笼罩的地方的话，普通人会在冬天时不时地疼痛发作。而拥有灵魄的修士虽然少受了些身体上的疼痛，但是修行会受到抑制。作为和孟蓥相邻的国家，南冥，雍洲也都或多或少收到了一些影响。

今年的毒雾总给人一种更加不安的感觉。上头也有所察觉，怀疑有当年的周山细作搞鬼，派人四处调查。就连秦鸠偶尔也会感到心口难受。秦月蘅倒是感觉一切都还好，秦鸠当然没有告诉她这是因为她双生体魄的原因。这样难得的天赋出现在一个弃婴身上，秦鸠不觉得是个好事，或许秦鸠不该管这个闲事，但他只挣扎了一瞬，他还是想要收养这个孩子。

秦月蘅看他这个样子，平时叽叽喳喳的那副小样子也收敛了很多，她知道爹爹有事情瞒着她，虽然她不知道爹爹封了她冰系风系双体魄中的风系，虽然爹爹总是不愿意告诉她为什么孟蓥国的人都受毒雾侵扰可她却可以得以保全，但是她知道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肯定不会伤害她的。

秦月蘅很识趣地没有在这个方面深究，笑眯眯道“希望今年的冬天我们的小灵虫们不要再被毒雾折磨啦”。“希望如此吧”秦鸠给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和他扭来扭去的发带，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今天我们的小财神娘娘辛苦啦。走吧，爹爹带你回家给你煲点鸽子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