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梁听盐到家,却是在几天以后。
司机原是个赌徒,输了所有钱,上门催债的人定了最后期限,再不还就以一条手臂做补偿。
司机害怕,不得已说家里有个刚刚成年的女儿,但四十岁大龄未婚的他又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个女儿,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车出来碰碰运气。
这运气就运到了梁听盐身上。
之后,梁听盐被几经转手,不知道卖给了谁,卖到了什么地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挨了不知道多少顿打,被藤条抽了多少次,又被冷水浇了多少次,后来她甚至都没想过能逃得走,眼神逐渐变得暗淡。
她的记忆里只剩下黑漆漆的屋子和与她作伴的老鼠。
甚至记得黑夜中落在泥泞里的馊馒头。
恐慌,饥饿,寒冷将她裹挟。如阴影般如影随形,深深刻进脑海里,烙下无法消除的烙印。
她父亲动用了整个江城的关系,向上面请求调动了江城所有可供支配的警力。花了好长时间,才抽丝剥茧一步步找到了梁听盐。
找到她的时候,梁听盐的高定羽绒服已经破了不知道多少个洞,脏得像是在垃圾桶里待过一般。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散乱,污垢肆意贴在她脸上,整个人没有了人样,伤痕与污痕交织。
后来,梁听盐大病一场,住了好几天的院,出院后她父亲为她安排了心理医生进行测试,却惊异的发现她只记得回来之后的事。
因为受的刺激过大,梁听盐的记忆里,除了残存的小学记忆外,剩下的就是住院之后。她记得她在医院醒来,但忘记了住院之前的一切。
她记得她爸爸给她安排了心理医生,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忘记了那段记忆,甚至波及了她中学时代的所有记忆。
也忘了韩笙。
高中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彼此暗生情愫,在青涩的时光里,留下过悸动的痕迹。
但就因为这场意外的遭遇。梁听盐忘记了所有。
等船只靠岸,梁听盐才回过神来。
大脑空空一片,完全没有残存过那段时间的记忆。
项目算是到此结束,海豚的网解开了,但伤口已经没办法处理,一行人回去之后就在约着吃饭。
梁听盐答应下来,挑了日子,订好了周芯如最爱去的那家火锅店。
*﹡
聚餐的那天是个普通的星期三。
夏雨来得急,噼里啪啦一阵泼。梁听盐先到,推门,收伞,一气呵成。
空调往火锅店送着凉风,洗去行人的燥热。
这家隐藏在巷子里的火锅店也开了有些年头了。一进店门,梁听盐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火锅香气。
雨天,火锅,热气腾腾。
梁听盐借着这般情景,努力回想着自己中学时代的一切记忆,却仍然毫无头绪,甚至连半点记忆的影子都看不见。
不远处,韩笙推开店门。
他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头上罩了顶鸭舌帽,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如果不是梁听盐认识他,会以为是哪个明星出来探店了。
“这里。”梁听盐见韩笙到了,跟他打招呼。
韩笙四处搜寻一阵,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了梁听盐。
虽然是工作日,但火锅店生意很好,梁听盐头一天晚上订的位置,也只订到了靠角落的位置。
“到得这么早。”韩笙将还挂着水珠的伞放在一旁,对梁听盐说。
梁听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应韩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