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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砚边霜刃 > 终成进士

终成进士(1 / 1)

 今日便是殿试之日。

晨光熹微,沈府门前已备好了车驾。林砚玄仍坐着那辆楠木四足车,身上穿着浆洗得挺括的青绿襕衫,面色仍带几分病后的苍白,眼神却清亮坚定。

“可都备齐了?笔墨、名帖、还有御医开的丸药……”沈明烛轻声询问,目光扫过林砚玄案几上的考篮。

“都齐了,小姐放心。”林砚玄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后颈。伤势虽未痊愈,久坐仍会隐痛,但比起春闱时已是大为不同。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向着皇城驶去。车内一时寂静,只闻车轮辘辘。殿试不同于春闱,乃天子亲策于廷,关乎最终排名、乃至日后仕途起点,气氛自是不同的凝重。

至宫门外,已有众多贡士等候。见沈府车驾,不少目光投来,落在林砚玄和他的四足车上,有好奇,有探究,亦有不易察觉的轻蔑。林砚玄坦然受之,在孙尧的搀扶下稳步下车,对沈明烛拱手:“送至此处即可,劳烦小姐了。”

沈明烛微微颔首,眸中含着一丝鼓励:“尽力即可,我与孙尧在此候你佳音。”

林砚玄深吸一口气,由宫人引着,汇入等候的贡士行列,缓缓步入那朱红宫墙、琉璃瓦覆盖的深深殿宇。

殿试过程漫长而肃穆。林砚玄端坐于案前,凝神静气,提笔蘸墨。皇帝策问的题目发下,关乎吏治、民生、边防,皆是经世致用之学。他腹中学识经翰墨轩的苦读、京中见闻的沉淀,早已非吴下阿蒙。虽运笔时臂膀偶有酸涩,后颈亦会传来阵阵牵扯之感,但他心志坚定,将不适一一压下,字斟句酌,文思如泉涌,将胸中沟壑付诸笔端。

日影西斜,殿试终了。林砚玄搁下笔时,竟有种虚脱之感,却也无比充实。

等待放榜的几日,京城仿佛都安静了几分。林砚玄在沈府偏院静养,时而温书,时而与前来探望的孙尧对弈闲谈。沈明烛并未过多打扰,只每日遣人送来汤药膳食,关怀无声却细致。

数日后,传胪大典至。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太和殿前广场百官林立,新科贡士们身着公服,按会试名次序列等候,气氛庄重而热烈。沈明烛与孙尧亦设法到了能观礼的近处,翘首以盼。

鸣鞭响,静鞭鸣,礼乐庄严。鸿胪寺官员手持金榜,朗声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状元——侯启元!”声落,侯启元出列谢恩,一身绯色状元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接受着众人或羡或妒的目光。

“第一甲第二名,榜眼——郑文昌!”郑文昌应声出列,虽家逢变故,此刻亦难掩激动,深深叩拜。能得此名次,足见其才学并非全然倚仗家世。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名字继续被念下。

转眼便到了第二甲。“第二甲第一名……”“第二甲第二名……”每一个名字念出,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终于,那清晰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第二甲第三名——林砚玄!”

声音落定的那一刻,林砚玄只觉得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随之涌上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热暖流,冲得他眼眶微微发涩。寒窗十数载,父母遗愿,千里赴京的艰辛,书肆的孤灯,考场的挣扎,乃至生死边缘的徘徊……无数画面在这一刻掠过心头。他稳住微微发颤的手,依礼出列,躬身谢恩,姿态从容,虽衣着寻常,却自有一股清韧气度。

观礼处,险些跳起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狂喜:“二甲第三!林兄!太好了!”他激动得眼眶发红,比他自己中了还高兴。

沈明烛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广场中央那抹青绿身影从容行礼,唇角缓缓扬起,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如春风拂过冰湖,暖意盎然。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金榜题名,青衿如愿。这一刻的阳光,似乎也格外眷顾那名从江南小村走出的书生,为他披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传胪大典的荣光渐次沉淀为日常。林砚玄以二甲第三名的身份,依照“观政进士”制度被分配前往都察院学习。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他每日只在都察院待两个时辰,翻阅律例条陈,观摩御史言官们处理公务,默默将朝廷法度、行政规程刻入心中。虽时间不长,但他心思缜密,每每能抓住要害,偶有疑问请教,也能切中肯綮,令一些老成的御史也暗自点头。

时光荏苒,转眼便入了五月,空气中弥漫起初夏的微醺暖意。沈明烛生辰前夜,月色如水,漫过窗棂,洒在林砚玄房内的书案上。

他正于灯下提笔凝神,宣纸上墨迹未干,是一阕新填的词。字迹清劲,却偶有顿挫,显是写作时心绪并不全然平静。他写写停停,不时斟酌字句,想要将那份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悄然滋生而不自知的情愫,妥帖地融入词中。

与此同时,沈明烛的“听雪小筑”内,烛火通明。她正对着一套明日要戴的新头面比划,唇角不自觉噙着笑意,眸中光华流转,明显带着几分明日寿辰将至的雀跃与期待。

忽然,窗前烛火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了两下。

沈明烛动作一顿,诧异抬头,只见玄老与仇老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房中,仿佛从夜色中析出。

“玄老?仇老?”沈明烛又惊又喜,忙放下手中珠钗,“你们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面露忧色。自大哥沈明宇开始为第七转天罡功做准备,府中气息日渐肃穆凛冽,二老为免察觉,已许久不曾直接现身在她院中。

玄老依旧是那身灰布长衫,清癯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小姐放心,世子的第七转估计还有些时日,至少近几天内不会突破,加之明日是小姐生辰,我等岂能不来看看?”

仇老也咧嘴一笑,虽刻意压着嗓门,仍如闷雷般低沉:“就是,明日小姐十八岁生辰,咱们两个老家伙说什么也得来道声贺。”

一她请二老进屋坐下,亲自为他们斟上热茶。夜色静谧,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窗纱上。

沈明烛捧着茶盏,热度透过瓷壁温暖着掌心。她望着跳跃的烛火,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对二老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玄老,仇老……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期待过明天了。”

她眼睫微垂,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困惑:“自从……自从玉儿姐姐去后,我心里好像一直压着什么,看什么都隔着一层。可是最近……”

她抬起眼,目光莹然:“看他受伤呕血,我慌得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觉得心口像被揪着一样疼。看他强撑着赴考,我又气又急,却更佩服他那股劲儿。传胪那天,听到他名字那一刻,我……我是打心底里为他高兴,比我自己得了什么宝贝都开心。”

“刚开始我觉得这是对他的欣赏,是自己的惜才,是自己内心深处的德义,但我慢慢的发现...好像不是因为这些。”

沈明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眉宇间染上一丝迷惘:“这种感觉很陌生,又……又不让人讨厌。玄老,仇老,你们说,这是不是……就是玉儿姐姐当年告诉我过的……那‘爱情’?”

她终于将盘桓心头已久的疑问诉诸于口,脸颊微微发热,目光却清澈而认真,望着眼前如同长辈般的二老,寻求着一个答案。

玄老与仇老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欣慰。玄老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温和而沉稳,如同古琴余韵:

“小姐,心之所向,情之所至。是否为‘情’,他人难断,唯有您自己的心,最是分明。”

五月温软的夜风,正悄悄裹挟着少女萌动的心事。

是啊,心之所向,情之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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