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茶棚下，三皇子萧煜正摇着羽扇，见沈明宇二人，萧煜立刻起身，笑意和煦地迎上来：“沈世子，沈小姐，好巧。”

“三殿下，您也竟然在此。”沈明宇颔首

“除夕佳节，自当与民同乐。考察民情。”萧煜目光在两人的衣饰上转了圈，笑意更深，“世子与小姐这身打扮，倒真融入市井了。方才若不是认出世子小姐的身形，险些错过了。”

沈明烛屈膝还礼，声音清浅：“殿下过誉，不过是想自在逛逛。”

看着三皇子远去的背影，沈明烛总觉得他有点奇怪。

兄妹两人继续逛街，已达一个时辰。

沈家兄妹两人行至绸缎庄前，沈明宇瞥见个身穿青布长衫的男子，手里还捧着卷书，看着像个寻常书生。可他袖管微动，两根手指如蛇般探进旁边妇人的钱袋，轻轻一夹，串着铜钱的布袋便悄无声息落进他袖中。

“光天化日之下安敢如此行事！”沈明宇的情绪忽然爆发了，他实在搞不懂佳节除夕怎么遇到这么多事，但是正是因为这些事，打扰了他跟沈明烛应该美好的的逛街之旅，让他很恼火。爆发力瞬间启动，猛地追了上去。

那“书生”见状，哪还有半分斯文模样，撒腿就往旁边巷子里钻。

巷子狭窄，转过弯去两侧墙皮斑驳，积雪被踩得发黑。追至尽头，竟是个死胡同，巷子转弯处有口老井，井绳磨得发亮，旁边堆着些枯枝败叶。

沈明宇追到巷口时，顿住脚步。

“除夕佳节，先是打架斗殴，后是偷窃，京城倒是真不安生，尽是你们这些肖小之徒闹的，小贼还不束手就擒。”沈明宇的声音低沉有力，裹着北境风霜的凛冽。

那三人忽然开口:“小兄弟，刚才我看见，此两人匆匆忙忙的逃到这巷子里。手里还有铜钱，我估计是偷钱的，快来跟我们一起制服他。”

孙尧见沈明宇面色凛然，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大哥，你误会了！我二人也是追那偷钱的歹人，才追到这巷子里来的，绝非同伙！”

沈明宇目光如电，扫过林砚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冷声道：“你旁边这人，衣着身形与方才那窃贼几乎一般无二，你不是同伙是什么？”他话音未落，周身已泛起一层气晕，“天罡有九转，今日制服尔等，一转便足矣！”

话音刚落，沈明宇已欺身而上，右手成直取林砚玄肩头。孙尧见状怒喝一声，挥拳便向沈明宇臂弯砸去，想替林砚玄挡下这一击。谁知沈明宇手腕微翻，先天罡气借着腕力一震，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孙尧如遭重锤，整个人竟被震飞一丈开外，重重撞在巷壁上，喉头一阵腥甜。

林砚玄惊呼一声，刚要后退，沈明宇已至近前。他见林砚玄身形踉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右手抬起便要化作手刀劈向林砚玄后颈。

沈明烛跟着沈明宇绕过拐角，便见孙尧趴在地上咳血，他也忽然看清了大哥旁边的林砚玄，而大哥的手刀已离不过寸许。

沈明烛着急了，他急忙地想喊出“大哥住手”这四个字，但是悲哀的，第一个字却哽在了她的喉咙里。

“大——哥住手”

等她拼力喊出“哥住手”时，一切都已太迟。

沈明宇的手刀结结实实落在林砚玄后颈。只听林砚玄闷哼一声，身形猛地向前栽倒，一口鲜血自唇角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与残雪相融成刺目的红。他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沈明烛僵在原地，她望着地上人事不省的林砚玄，又看了看他唇角那抹触目惊心的血，脑中轰然作响——她清楚先天罡气的霸道，即便是第一转，落在文弱书生身上也足以断筋碎骨。

在翰墨轩初见时，他低头对句时的窘迫；雪日里题诗时，笔尖悬纸的专注；拒绝沈府时，那句“正心诚意”的决绝……这些无数碎片般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她死死攥着披风的系带，原以为能稳住的情绪，却在看到那摊血迹时彻底崩塌。

眼眶先是微微发烫，随即涌上一片潮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想抬手拭去，指尖却抖得厉害，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寒风卷起巷角的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可心底那阵比寒冬更甚的绝望，却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疼。

“大哥……你……”她声音发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目光死死盯着林砚玄毫无起伏的后背。

“这也许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吧。林砚玄林公子。”

残雪映着除夕的冷寂，是岁末最后的留白；啼痕藏着未言的悲恸，是错伤刻下的痕迹。雪落无声，却掩不住青石板上的血；泪落无痕，偏印在旁观者颤抖的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