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轻掀，沈明烛缓步走出，银红色斗篷边缘的白狐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她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孙尧祖孙，最终落在赵蟠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赵公子，今日这事，可否给明烛一个薄面？”

赵蟠见是沈明烛，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忙拱手作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沈小姐说的哪里话！既然是沈小姐的话，那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他踢了脚边的仆从，“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走！”一群人灰溜溜地没了踪影。

沈明烛转身，看向一旁的林砚玄，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林公子方才那般急切，倒是难得见你失态。”

林砚玄望着沈明烛，先前因急切而微蹙的眉峰舒展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真诚：“今日多谢沈小姐了，我从小到大，见过不少世家子弟，但像沈小姐这样的，却是少见。”

这话出口，沈明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方才调解时的从容淡静仿佛被这直白的一句戳中，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亮色，像是落了星子的湖面，漾开细碎的光。唇角本已微微扬起，却在那笑意将要漫开时，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沈明烛闻言，轻笑一声：“哦？林公子这是在夸我？看来那日拒我于门外时，也并非全无情面嘛。”

林砚玄窘迫地别开眼：“小姐说笑了，在下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才更难得。”沈明烛望着远处渐散的人群，声音轻了些，“不过林公子可别把我想得太好，我只是……看不惯恃强凌弱罢了。”

沈明烛也没有多停留。她对着林砚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孙尧祖孙时带了丝浅淡的暖意，随即转身踏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指尖轻轻叩了叩车壁，仿佛在敲打某种无形的节奏。车轮碾过积雪初融的路面，留下两道清晰的辙痕，渐行渐远，只余一缕清雅的梅香在风中萦绕片刻，便被街市的喧嚣吹散。

林砚玄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怔了怔，才转身快步走向孙氏爷孙。孙尧正扶着爷爷起身，老人被吓得脸色发白，不住咳嗽，孙尧自己背上的衣料也被木棍抽得绽开几道裂口，渗出血迹。

“孙兄，你伤得不轻，先坐下歇歇。”随后便上前扶两人“老丈受惊了，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们回去吧。”

他扶着祖孙二人往孙尧住处走，一路听孙尧说些家常。孙老原是晋地来的老秀才，屡试不第后流落京城教蒙童，孙尧十二岁来京寻爷爷，少时随镖师学了一点拳脚，靠着打零工和一身武艺护着爷爷过活。林砚玄听着，想起自己父亲也一样屡试不中，一家人困苦的生活，不禁大有感触，感叹世间贫苦，吟行几句：

街衢风波起微尘，侠影横出护老身。

玉面含霜斥骄横，清言掷地破迷津。

可笑世间多冷眼，谁怜孤客守清真。

——完

另一边的赵元昊已至赵府门口:“可恶，杀戮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了，不如去听点江湖传闻，找点江湖人士下手吧。”

便步行来到了名为“八方驿”的茶馆，此处虽为茶馆，但是此处却更像一个情报网，每天都有各方人士来这里打听情报，谈论权贵们的一些逸事。

赵元昊刚进，正见一堆人围着说书人。

“你们可不知道啊，今日那沈国府的小姐...。”先是茶馆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把“沈府小姐怒怼赵蟠”的戏码编得活灵活现，说那被救的孙尧，原是“无名书生林砚玄的好友”沈小姐出手，全是看在林砚玄的面子。

“说书先生，这该不会是你诓我等的吧。”一小卒问道

另一人立马反驳：“不瞒诸位，其实那时我在现场。说书先生所言千真万确。”

“而且我还悄悄告诉诸位，那林砚玄有一本《花间集》，传闻是那沈府小姐所赐…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而另一旁的赵元昊，也听得认真。《玄魔真典》的气息也平息了下来，没有发作，所以赵元昊也不管最初来此的目的了

“有点意思，沈明烛如果真的为此人，插手我那小弟赵蟠的事，改日倒是可以见见。”

深夜，沈明烛卸下钗环，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素净的面容，指尖划过鬓角，还能想起白日里林砚玄那句“像沈小姐这样的，却是少见”。她唇角刚要扬起，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风声。

玄老悄无声息地立在阶下。

“小姐，今日您做的事，外面好像已经传疯了呀，您的丫鬟却好像没有告知您。故此前来说给你听”

“哦，传成什么样子？玄老，说来听听。”

“流言像藤蔓疯长，不过半日，“沈家小姐倾心无名书生，为他不惜与赵家为敌”的话便传遍了大街小巷。有人说林砚玄是“攀龙附凤的寒门骗子”，有人猜您“被那书生的才情迷了心窍”